王效波：大家好，很高興來到2020 BMW卓越城市講堂，我是王效波，這是我兒子。

王康爵：大家好，我是王康爵。

王效波：我們都是武漢人。對武漢人來說，今年的1月23號，必定永生難忘。

疫情之下的武漢，無人的車站。澎湃新聞記者 史陽琨 圖

王康爵：當時，整個武漢還是沉浸在過年的氣氛當中，出去到哪玩，都人滿為患。

王效波：是的，所以咱們外公外婆也都一起到家來了，打算一起過節(jié)，但是，老人沒待幾天，1月23號，整個就封城了。

王康爵：我記得我先發(fā)燒了。一到早上就發(fā)燒，然后晚上又退了，就來來回回好多天。

王效波對老人服藥的時間和用量做了記錄。王效波 供圖

王效波：我就馬上把大家給隔離了，后來發(fā)現(xiàn)，外婆奶奶都發(fā)燒了。到2月3號，外婆和奶奶當時情況都比較嚴重，我必須帶他們?nèi)メt(yī)院。

王康爵：就記得你穿的，當時看來是奇奇怪怪的出去。

王效波：因為沒有防護裝備，我就找了那個雨衣，我還有一輛寶馬的摩托車，就把那個眼鏡戴上，然后戴上帽子，全副武裝，就帶著外婆，找個醫(yī)院去做CT。晚上能夠盡量少接觸一點人。到醫(yī)院做完了，一看全是毛玻璃。我記得當天到處去找制氧機。因為肯定是住不了院的，當時買的是最后一個樣品，塑料整個是發(fā)黃的，如獲至寶。

王效波輾轉(zhuǎn)醫(yī)院，為老人尋求治療。王效波 供圖

王康爵：當時都認為外婆的情況比較嚴重。突然那天晚上，奶奶的情況就變得非常嚴重，量出來發(fā)現(xiàn)是高達39.5度的高燒，并且整個人渾身顫抖。當時也是爸爸決定，說要送去醫(yī)院。

王效波：如果得了這個病去了醫(yī)院，就肯定馬上全封閉式隔離了。有可能最后一面了吧。我沒說，心里特別難受。

王康爵：當時也是一個比較沉重的氣氛。

王效波：對。

王康爵：好在，現(xiàn)在看來還是有一個比較好的結(jié)果。

王效波：奶奶去了醫(yī)院，20多天都沒退燒，后來治愈了?，F(xiàn)在都非常好。2月9號，全國的醫(yī)療救助組都到武漢來了。我們自己自救這一塊就告一段落，就是國家來跟我們兩位老人進行救治。

王康爵：沒過幾天，我們也作為密切接觸者，到酒店集中隔離了。

王效波：對，當時也不能出去，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們一人睡一個床，只能你看我我看你。

王康爵：也是講了過去一些我不太了解的事情。

王效波：那個時候，你看的電視新聞，跟我說頭套的事。

王康爵：當時流傳特別廣的圖片，就是防疫的工作人員帶護目鏡，勒得臉上全部都是血痕。我看到這個，又看到之后P4實驗室那個頭套，我就想，這個頭套為什么不能發(fā)給廣大抗疫工作者，讓他們都用呢？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父子二人在賓館隔離。王效波 供圖

我就開始著手了解這個頭套的方案。這個東西，里面相當關鍵的一部分就是濾芯，我一看，那就是我上班做飛機維修的時候，給飛機空調(diào)系統(tǒng)換的汽濾上面那種濾芯。

因為有這方面的相關知識，我就從這個切入，再去了解更多東西。也是跟父親之間討論，做了很多頭腦風暴。

王效波：我覺得這個是商業(yè)上的創(chuàng)意。那天你正好過生日，我覺得特別有意義。

王康爵：也是某種巧合，某種緣分。

王效波：當時我們比較興奮，我們討論到半夜兩三點鐘。我們也很少有這種溝通的機會。

因為我自己一直是也在創(chuàng)業(yè)，自己在做。但是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生活方式，我也不知道你適不適合創(chuàng)業(yè)，所以看到你有這個想法以后，我就覺得挺好的——那就是說，能夠一起創(chuàng)業(yè)是更好的。

王康爵：我原來過生活，更多的就是這樣一步一步來，循規(guī)蹈矩，每一步走下去之前，都是確定的下一步。

但是，直到這次疫情，才給我當頭一擊，就是發(fā)現(xiàn)，生活當中有這么大的不確定性。

即使是這么大的不確定性，我們也能安然渡過，所以心里也就沒有那么多恐懼了。當時就想，即使是做生意，即使是有這么多不確定，只要我們還能這樣堅定地互相幫助，再多的不確定性，也是可以抵抗的。

因為疫情，我們當時互相聊了那么多，也是了解了你原來很多以前創(chuàng)業(yè)的故事。

王效波：可能也是因為存在代溝，你覺得父親可能比較老套了，跟你們年輕人談不到一起去。我當時就說，一直想和你有一個比較好的溝通，當時我覺得，我們關系并不是太好。甚至我想，為和你溝通，我要去研究你玩什么游戲，跟你有一些共同的話題。

王康爵：正好在創(chuàng)業(yè)這上面找到了一個共同的點。

王效波：對。

王效波、王康爵父子在家模擬產(chǎn)品形態(tài)。王效波 供圖

王康爵：酒店隔離完之后，我們就回到家里繼續(xù)。之前在酒店隔離那段時間，更多是處于紙上談兵的狀態(tài)，在家里，就可以自己動手了。用木板、硬紙板、紙盒還有吹風機，當時就模擬各個形態(tài)，然后研發(fā)這些產(chǎn)品的各項數(shù)據(jù)。

王效波：當時你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我是從做產(chǎn)品的角度進行了市場研究，包括繪制草圖，包括以前的一些設計師，我們一起參與，做了很多版本。用了半個月時間一直在修改，當時也是在線上進行溝通，直到最后定型開模。

王康爵：當時也是立即開始補課，臨時抱佛腳。然后了解了很多關于材料、塑膠，各種評級、分級、選材。

因為在疫情最嚴重那段時間，為做口罩，熔噴布非常緊俏，當時找的很多廠家，他們都不愿意給我們提供濾芯的貨源。

王效波：做濾芯的同時也都用熔噴布，不好找到配料廠家。

王康爵：當時要聯(lián)系非常非常多的廠家，再加上我原來其實工作更多是跟機械打交道，人也比較內(nèi)向，不太好意思打電話去聯(lián)系這么多人。也是讓爸多鼓勵我，在邊上提供了一些指導和支持。

疫情中的武漢，人們通過手機，仍然希望推進業(yè)務，與外界保持聯(lián)系。澎湃新聞記者 孫湛 圖

王效波：有些事，其實我可以干得比較駕輕就熟，但我想，這也是對你一個鍛煉。過程中，我一直跟你說一句話就是，現(xiàn)在，知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思考的方法，對問題判斷的方法。

你是因為這個疫情，想做疫情相關的產(chǎn)品。我當時記得問了你，如果疫情結(jié)束了，咱們這個產(chǎn)品沒做出來，那怎么辦？

王康爵：是，這確實是不得不面對的一個問題。

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是，雖然疫情不是一定會長期存在的，但關于安全防護，關于勞保，關于如何讓更多人不用受到更多的傷害，這會是一個永恒的問題。所以我們決定轉(zhuǎn)向勞保方面的研發(fā)。

王效波：就是個人的防護。開這個公司，我們的愿景就是，要讓勞動者，在面對一些外界環(huán)境傷害的時候，能得到更好的保護。定了我們的愿景，所以說我們有了比較長的規(guī)劃以后，內(nèi)心就不會那么像趕著去做個口罩機，這樣很慌亂。當時做了很多口罩機、趕這個疫情的，都賠了。所以我們看長遠一點（是對的）。等我們產(chǎn)品做的差不多的時候，沒想到后來海外的情況。

王康爵：后來海外又暴發(fā)出一大波疫情，這個也是之前沒有想到的。

王效波：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就開始嘗試聯(lián)系出口。

王康爵：因為疫情沖擊，很多出口資質(zhì)認證機構(gòu)，自己本身就停擺了，所以很難做下來相關資質(zhì)認證。

王效波：后來，我們尋求到作為勞保電焊頭套的用途出口。目前來講也算是能夠出到海外去了，只不過和我們當初想的防疫用途不同，我們也很享受這種變化。

王康爵：這也是屬于迎接了一個不確定的東西，但是我們也有應對它的能力。

王效波、王康爵父子研發(fā)的防護頭套的初版。王效波 供圖

王效波：我們再看當時做的這款產(chǎn)品。這個就是我們一款送風機，這里面也會有一個濾芯，然后通過電動送風，能夠把潔凈的空氣輸送到頭罩里，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正壓的防護，所有進來的、你呼吸的空氣都是潔凈的、干凈的空氣。其實很簡單的原理，現(xiàn)在我們還準備開其他系列的產(chǎn)品。

我自己創(chuàng)業(yè)也比較久了，覺得有時候要敢于去想，不能做什么都坐以待斃。

隔離的時候也在想，武漢停工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后來想我們有供應商，在廣東東莞。廣東當時已經(jīng)可以開工了，到三月初的時候，我們還有一些員工在外地，不在湖北。所以，我就想了一下，把我們的產(chǎn)線臨時挪到東莞去。后來我們就組織人，把我們的模具，還有材料、零配件，當時就打包發(fā)到東莞去了。員工在外省的，就用各種辦法，去了那邊。當時十天左右，就在東莞把我們這個產(chǎn)線給恢復了，我當時還覺得挺有成就感的。只要你去想，總是有一些辦法。

全國各地的醫(yī)療隊來到武漢，救治新冠肺炎患者。澎湃新聞記者 孫湛 圖

王康爵：在那之后，其實疫情基本上就已經(jīng)好轉(zhuǎn)很多了。家里兩位老人的情況也都恢復得挺不錯的，當時在微信群看她們發(fā)每天的飯菜，伙食都還挺香的看著。

王效波：奶奶一個多月以后就出院了，外婆當時吸收稍微慢一些，兩個多月才出院，后來等她們都回家以后，我就感覺，真是闖過了這一關。

到四月初，武漢整個就復工了。

王康爵：但和疫情之前不一樣的是，咱們兩個現(xiàn)在不僅是父子，也是創(chuàng)業(yè)伙伴。

王效波：你也就變成個老板了。過了個疫情以后，你也成了一個小王總。

王康爵：就很突然，我們隔離這段期間一起工作這段經(jīng)歷，其實非常寶貴。對我的思維方式，其實是非常大的一個啟發(fā)，也讓我更有勇氣去走這條創(chuàng)業(yè)道路。

2020年4月13日，武漢市肺科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室正式更名為過渡病區(qū)，醫(yī)護人員走出病房，在窗邊欣賞夕陽，窗外城市正逐步復工。澎湃新聞記者 孫湛 圖

王效波：你剛才說的，是個人成長的因素。我想到，為什么咱們在疫情期間能夠去做這個產(chǎn)品，我覺得是外部層面的環(huán)境。

我現(xiàn)在意識到，在中國這個地方，真是一個創(chuàng)業(yè)的好地方。因為，光靠我們兩個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而在這個時候，正是因為城市把各個資源集中在了一起，比如說做設計的、生產(chǎn)的、提供原材料的、做認證的、做銷售的。這些都有大量合作伙伴，聚集在咱們中國的這些城市里面，為我們創(chuàng)業(yè)——尤其是我們這種輕量化的創(chuàng)業(yè)，提供了可能性。這就不用你自己去開工廠了，重新去做很大的投入，而是能夠?qū)崒嵲谠诶矛F(xiàn)有的這些資源。你過生日那天的想法，到四五月份，基本就能做出產(chǎn)品。

研發(fā)產(chǎn)品過程中，王康爵前往P4實驗室，了解關于頭套等防護用品的知識。王康爵 供圖

王康爵：這個城市之中，強調(diào)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武漢，還有我工作的地方廣州，其實都是一個城市的中轉(zhuǎn)站，都是一個樞紐，想找什么東西找不到？想要去找廠，或者想要去找認證，想要去進行各種材料或電子設備的采購，都是唾手可得。像這樣人與人之間，城市之間，各個細胞連接，就能夠有無窮的力量。

王效波：每一個城市去支援武漢，也發(fā)揮了城市與城市之間的這種連接，我覺得非常好。

父子二人共同走向亮處。澎湃新聞記者 周平浪 圖

王康爵：其實不光城市之間的連接提供了這樣的力量，咱們兩個之間的連接也提供了這樣的力量。

王效波：說得太好了，好好干。

王康爵：好。

王效波：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