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晚，由全國掃黑辦與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聯(lián)合攝制的6集政論專題片《掃黑除惡——為了國泰民安》播出第五集《督導利劍》。專題片首度曝光了孫小果出獄后逞兇傷人與執(zhí)行死刑前的現(xiàn)場視頻，并對孫小果案幕后枉法腐敗進行了大起底。

從時任云南省省長秦光榮的秘書到時任云南省監(jiān)獄管理局政委，孫小果的母親孫鶴予和繼父李橋忠費盡心思編織了一張張“關系網(wǎng)”，在“關系網(wǎng)”的作用下，孫小果案從一審、二審，再到申訴、再審，刑罰執(zhí)行等多個環(huán)節(jié)，被層層擊穿，法律成了枉法者手中的“橡皮泥”。

出獄后行兇，當場將人膀胱踢裂

專題片介紹，2018年7月，云南某航空公司的幾名空乘人員，來到了昆明市一家KTV喝酒唱歌。醉意中，空姐李某與男同事王某發(fā)生了爭執(zhí)。憤怒的李某讓對方別走，隨后撥打了一個電話。很快，一群刺著紋身的人，沖進了KTV。帶頭的男子，就是此后震驚全國的涉黑大案主犯孫小果。

孫小果出獄后行兇時的畫面。本文圖片均為專題片視頻截圖

孫小果抬腿猛踢王某的腹部，當場將其膀胱踢裂。這是一起涉嫌故意傷害的刑事案件。但孫小果卻若無其事，揚長而去。從18歲起，輪奸婦女第一次犯下重罪，20多年來，孫小果已經(jīng)一次又一次脫身法外。

專題片披露，孫小果確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果然，取保候審達成和解，隨后的一切都如同孫小果所預料的一樣。但是他沒有料到的是，一場席卷全國的掃黑風暴讓他不可能再像過去一樣躲進“避風港”。

2019年3月，昆明市盤龍區(qū)人民法院在辦理這起KTV故意傷害案件時，“孫小果”三個字引起了工作人員的警覺。

云南省昆明市委政法委副書記朱彬彬出鏡說：“怎么他就出來了？他原來不是判死刑嗎？怎么又出來了，而且再一次作案了?！?/p>

“死刑不死”的孫小果

孫小果，1975年出生，1994年因犯強奸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案件辦理期間，他被取保候審，保外就醫(yī)。沒有被收監(jiān)的孫小果更加肆無忌憚。1997年4月至6月，他以暴力和脅迫手段強奸四名未成年少女。1997年11月7日，孫小果及同伙，在公共場合挾持兩名17歲少女，進行暴力傷害和凌辱摧殘，致使一名被害人重傷。1998年2月，孫小果因強奸罪、強制侮辱婦女罪、故意傷害罪等多項罪名，被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

蹊蹺的是，12年后的2010年，孫小果重操昆明的夜場，成為了多家夜店的老板，“死刑不死”的孫小果成了一個謎。

2019年4月，中央掃黑除惡第20督導組進駐云南，將孫小果案列為一號督導案件，會同云南省掃黑辦，調(diào)查案件真相。中央掃黑除惡第20督導組副組長張力介紹，督導組把孫小果案鎖定為第一大案來進行督導，一開始的時候，督導組也懷疑，一步一步這么多個環(huán)節(jié)都能把它打通，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調(diào)查證實，1998年孫小果一審被判死刑后，1999年二審被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改判為死緩。2007年，案件啟動了再審，死緩改判為有期徒刑20年。其間，孫小果又被多次減刑，實際服刑12年零5個月就被釋放出獄。

專題片指出，孫小果脫罪，暴露出一個驚人的黑洞，從一審、二審，再到申訴、再審，刑罰執(zhí)行等多個環(huán)節(jié)，被人層層擊穿。

從死刑到20年有期徒刑

孫小果一次次逃出法網(wǎng)，都因為一張無形的“關系網(wǎng)”。專案組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多年來編織出這張關系網(wǎng)的人，是他的母親孫鶴予和繼父李橋忠。

孫小果母親孫鶴予和繼父李橋忠

張力說，督導組始終把督導的重點就盯在查背后的“保護傘’“跟“關系網(wǎng)”。

孫鶴予，原本是昆明市官渡區(qū)公安分局的一名民警。曾因幫助孫小果偽造材料，辦理取保候審，在1998年被依法判刑并開除公職。孫小果的繼父李橋忠，從云南省邊防部隊轉業(yè)后，先后擔任過昆明市五華區(qū)公安分局副局長和區(qū)城管局局長。

云南省紀委監(jiān)委第十一審查調(diào)查室主任歐陽雨林出鏡介紹說：“我們發(fā)現(xiàn)孫鶴予、李橋忠雖然官職不高，但是他們20多年來，在為孫小果逃避處罰或者減輕處罰，長期運作，想盡一切辦法來結識人，來構建這個關系網(wǎng)?！?/p>

關系網(wǎng)是如何編織起來的？孫小果母親孫鶴予也在專題片中出鏡說：“你如比說他（李橋忠）認識你這個領導，那么今天吃飯的，你又帶這個領導來，他又跟這個領導也認識了，下一次又認識這個領導。”

1999年，孫小果二審被改判死緩。在此后幾年時間里，孫鶴予和李橋忠一直四處找關系，想把死緩改為有期徒刑。要改判就得啟動再審，再審得先能立案，李橋忠?guī)捉?jīng)運作，和當時的省高院立案庭庭長田波搭上了關系。

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立案庭原庭長田波出鏡介紹，李橋忠是通過他一個戰(zhàn)友邀約說出去吃頓飯，在交往的過程中，他和李橋忠確實有一些金錢上的交往。

與此同時，李橋忠還請托了時任云南省人大常委會委員內(nèi)務司法委員會主任馮家聰，向省高院轉發(fā)了孫小果母親的申訴材料，自上而下打招呼，讓孫小果案啟動再審。

云南省人大常委會委員內(nèi)務司法委員會將申訴材料轉發(fā)云南省高院

田波說，就這個案子來講，現(xiàn)在來看肯定是不能啟動，云南省人大常委會既然督辦，就要向省人大常委會匯報。專題片指出，既有內(nèi)應又有來頭，案件得以順利立案，進入再審環(huán)節(jié)，然而再審過程中，合議庭對是否將死緩改判為有期徒刑有了不同意見。

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時任審監(jiān)庭庭長的梁子安是能否改判的關鍵人物。合議庭在對案件進行第三次討論的時候，這個明知不能改的案子卻還是被改判了。

梁子安說：“那么院長就來找，說這個案子立也立了，還是動一下。那么看往有期（徒刑）上靠一靠，所以當時，你想作為院長發(fā)了話以后，那就按照院長的意思來辦吧。”

專題片還披露，李橋忠通過關系結識了時任云南省省長秦光榮的秘書袁鵬，借助這層關系給時任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的趙仕杰打了招呼，梁子安在收受孫鶴予李橋忠價值11萬多元的財物后，順水推舟，最終促成了再審，改判20年有期徒刑。

蟄伏在監(jiān)獄系統(tǒng)的“關系網(wǎng)”

然而， 即便如此，改判20年有期徒刑的孫小果實際服刑不到13年就提前出獄了。 中央掃黑除惡督導組，要求對蟄伏在監(jiān)獄系統(tǒng)的“關系網(wǎng)”“保護傘”一查到底。

時任云南省司法廳副廳長、省監(jiān)獄管理局政委羅正云和李橋忠是同鄉(xiāng)，也是李橋忠在邊防服役時的老上級。在羅正云的牽線搭橋下，李橋忠和孫鶴予結識了時任云南省第一監(jiān)獄政委的劉思源。

云南省第一監(jiān)獄原政委劉思源，在劉思源等人的關照下，孫小果在省一監(jiān)獄服刑期間，多次受到記功表揚。監(jiān)獄干警兩次對不符合減刑條件的孫小果，報請減刑。

為了讓孫小果以最快速度最大限度減刑，孫鶴予等人還策劃出了荒誕的一幕。由省一監(jiān)總工程師提供設計圖紙，管教干警把圖紙帶進監(jiān)獄，同監(jiān)服刑人員按圖紙制作出模型。一個署名孫小果的“防盜窖井蓋”專利發(fā)明出來了。整個過程，孫小果從未參與。

為了排除阻力，讓虛假專利順利通過審核。李橋忠、孫鶴予又費盡心思把孫小果從省一監(jiān)調(diào)換到省二監(jiān)服刑。在云南省第二監(jiān)獄副監(jiān)獄長朱旭的幫助下，孫小果被認定為有重大發(fā)明專利，法院裁定減去有期徒刑兩年零八個月。

孫小果含淚被帶走執(zhí)行死刑

為盡快依法調(diào)查孫小果案真相，全國掃黑辦在中央督導的基礎上，又派出大要案督辦組，多次赴云南指導推進案件偵辦。

2019年12月23日，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對孫小果再審案公開宣判：維持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1998年2月一審對孫小果判處死刑的判決，并與其出獄后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等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的終審判決合并，決定對孫小果執(zhí)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chǎn)。

專題片介紹孫鶴予、李橋忠也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19年。梁子安、羅正云、劉思源等17人因犯徇私枉法罪、受賄罪等罪被判處12年至2年不等有期徒刑，包括兩任云南高院院長在內(nèi)的六名領導干部也受到了黨紀處分。

執(zhí)行死刑前孫小果哭了

2020年2月20日，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下達的執(zhí)行死刑命令，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孫小果執(zhí)行了死刑。專題片首度曝光了孫小果被執(zhí)行死刑前的現(xiàn)場視頻。畫面顯示，宣讀執(zhí)行死刑命令時，孫小果哭了，隨后含淚被法警帶走。

孫小果的母親孫鶴予在專題片中表達的自己的悔意：“我心里邊兒，確實非常慚愧和內(nèi)疚，也很痛。在教育子女上的問題，還有對待法律上的這一些問題，我確實走錯了，也做錯了，也很后悔，造成了今天的這個結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