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黑一雄與他的AI智能世界：以人心穿透迷霧重重

2021-04-29 16:58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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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后4年，英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的長篇小說《克拉拉與太陽》全球發(fā)行。這部看似講述ai機器人故事的“科幻”小說，追問的卻仍然是人類的永恒命題：究竟什么是愛？

從童話到長篇小說

《克拉拉與太陽》的故事并不復雜：在科技高度發(fā)展的未來，ai機器人克拉拉陪伴人類小女孩喬西，并治愈了她。

石黑一雄在書房中

這么一個看似簡單的故事，甚至于有點兒“孩子氣”，事實上在誕生之初，《克拉拉與太陽》的確是石黑一雄準備寫給女兒的一個“童話”。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不斷加入了ai、機器人、信仰、崇拜等等元素。但在最終呈現(xiàn)的《克拉拉與太陽》中，某些部分仍然綿延著童話的氣息。

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后的第一部小說

“在這本書里，一直有兩條線索：成年人認知的反諷、和克拉拉的天真?！弊骷倚“渍劦叫≌f中治愈喬西的段落，“石黑一雄已經(jīng)60歲了，他一個成年人，寫作時應該是不信的，也可能并沒有想到，作為敘述者，他內(nèi)心的天真和對現(xiàn)實世界的認知一直在纏斗，靠著本能在寫。”

并不科幻的科幻小說

《克拉拉與太陽》并不是石黑一雄第一次涉足ai科幻題材，此前，他在2005年寫了后來被改編為電影的小說《莫失莫忘》，講述克隆人的故事。

根據(jù)小說《莫失莫忘》改編的電影《別讓我走》

在《莫失莫忘》中，石黑一雄直接讓克隆人凱茜?H以充滿了懷舊意味的口吻講述自己的經(jīng)歷。到了《克拉拉與太陽》，仍然是ai機器人克拉拉將整個故事娓娓道來。石黑一雄仿佛鉆進了她們的內(nèi)心，窺探她們腦中的想法，梳理她們細微情緒的每一絲波動。

電影《別讓我走》講述了一個克隆人的故事

隨著科技的飛速發(fā)展與進步，人工智能已經(jīng)成為關(guān)注的焦點。重量級作家們敏銳地觀察到ai技術(shù)所取得的進展可能對社會倫理和人類存在的本質(zhì)造成沖擊，他們不約而同選擇這個題材進行創(chuàng)作。此前，英國著名作家伊恩?麥克尤恩在《我這樣的機器》中也講述了人類與ai的相處與矛盾。

著名作家麥克尤恩近年也以人工智能作為創(chuàng)作題材

雖然都是科幻題材，但對于科幻小說家來說，石黑一雄的寫法又顯然不那么“科幻”，“石黑一雄并不追求科幻世界觀的完整體現(xiàn)，而是放入更多的語境?！笨苹眯≌f家陳楸帆這樣說，“而傳統(tǒng)科幻作家在寫作時會在意世界觀的完整性，包括底層、應用層、社會、文化、個體這些，都需要能夠自洽，才能讓敘事的真實感成立。”

2017年，石黑一雄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石黑一雄和麥克尤恩則非常巧妙地把這些一筆帶過，看上去這像是一種技術(shù)上的處理，規(guī)避了構(gòu)建小說中未來世界時所要解決的很多細節(jié)問題，“他們用故事、用情感把我們帶入，跟著作者走?！痹陉愰狈磥恚@是他們和傳統(tǒng)科幻作家的最大不同。“用文學性的詩意的表達來說ai，這非常厲害?！?/p>

另一個小美人魚

小說一開始，克拉拉坐在商店展示櫥窗里，注視著街頭路人以及前來瀏覽櫥窗的孩子們的一舉一動。石黑一雄描寫她的眼睛看到世界的認知過程非常具象：一張臉進入視野，在克拉拉的視覺中首先形成的是“方塊”。

根據(jù)小說《莫失莫忘》改編的電影《別讓我走》，石黑一雄曾說，《克拉拉與太陽》介于《莫失莫忘》與《長日將盡》之間

“這和當下現(xiàn)實世界的技術(shù)很接近，石黑一雄非常了解這一點，他用直觀的打動人心的方式來描述?！标愰狈f，“讀者隨之就會感受到，‘啊原來ai是這樣認識世界的’。這部分又非?！苹谩！?/p>《長日將盡》同名電影劇照

“《克拉拉與太陽》就像是另一個《海的女兒》”，作家張怡微這樣說。小說從身處機器人廢棄場的ai機器人克拉拉開始，她的命運在出場時就即將拉上帷幕：她的意識清晰知道，一旦喬西被治愈，自己就不再有用。即使如此，克拉拉還是拼盡全力救治喬西。

1978年出版的安徒生童話中譯本中，《海的女兒》版畫插圖

“看到后面會發(fā)現(xiàn)，這還是一個自我犧牲的故事?！痹趶堚⒖磥?，童話是人類的心理原型，“小美人魚第一次和海巫婆做交易時，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她只是獲得了一個任務——要讓王子娶她。但她忽視了王子的復雜性。”直到第二次交易，姐姐們用頭發(fā)和巫婆換來了小美人魚繼續(xù)生存的機會，這一次她清楚知道，然后獨立自主做出了選擇——情愿放棄生命也不愿傷害心愛的人。安徒生理解的愛，就是犧牲?！?/p>北歐著名插畫家凱?尼爾森創(chuàng)作的《海的女兒》插畫，有一些哥特意味

此前，在與石黑一雄的多次溝通中，這位拿下多個世界級文學獎的重量級作家給上海譯文出版社總編輯黃昱寧的印象是“溝通節(jié)奏舒緩”。但在今年出版之后，石黑一雄的反應卻變得異常平易近人，“由于疫情沒法出席線下活動，但除此之外的各種采訪、視頻、連線的線上要求，他全都非常配合?！边@樣的轉(zhuǎn)變甚至讓黃昱寧感到受寵若驚，石黑一雄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著已經(jīng)重復了很多次的話，絲毫沒有不耐煩。或許是經(jīng)歷了2020年這場顛覆全球的疫情，“他似乎急切地想要向讀者表達想法，對于人性、對于未來、對于人類世界究竟會向哪里發(fā)展?！?/p>石黑一雄為中國讀者錄制的視頻

跨越了時差和距離，石黑一雄出現(xiàn)在為中國讀者錄制的視頻中，講述他在《克拉拉與太陽》中試圖追問的命題，“我想要探討，愛是什么？人類為什么會孤獨？希望能帶來鼓舞?！?/p>

Q&A

日前，位于上海思南文學之家的《克拉拉與太陽》新書分享會上，作家小白、張怡微、陳楸帆一同解讀了這部全球矚目的作品，并分享了自己最心悅的石黑一雄作品。

張怡微

應該是石黑一雄的短篇故事集《小夜曲》。它的對話很真實，看似顧左右而言他，反而反應了心情的折射與對話的不可信。這是具有音樂性的，在最后他還是超越了設(shè)定，人類創(chuàng)作了他們，同時也又施加限制，用一種玄學的方式治好了。其實人類是無法理解的，他以抽象的形式提示我們：他們的世界和我們是不一樣的?！缎∫骨吩诰裆虾芊潘桑梢酝ㄟ^另一種方式讓他很放松地創(chuàng)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