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又是一年畢業(yè)季，畢業(yè)典禮上校長們的致辭最受關(guān)注，那些或詼諧幽默或發(fā)人深省的畢業(yè)寄語，總能成為社會關(guān)注的焦點。

        6月27日，復旦大學舉行了2014屆畢業(yè)典禮，校長楊玉良發(fā)表了畢業(yè)致辭。澎湃在此選取了已經(jīng)舉行過畢業(yè)典禮的哈佛大學、復旦大學、南京大學、浙江大學、中國科技大學等國內(nèi)外部分名校校長的最新畢業(yè)典禮致辭全文，讓我們在智者的叮囑中看他們對社會、對局勢、對青年的有什么震聾發(fā)聵、打動人心的聲音。

        同學們，老師們，各位家長們，大家上午好。

        當然我首先要祝賀各位，順利地完成了學業(yè)，今天，畢業(yè)了。

        我還記得四年前迎接你們的時候我曾經(jīng)說過，四年以后有一件事是一定不會改變的，就是校長包括我們的老師們都變老了，但是我們的年輕學生變得更加成熟。

        但是我這里說的成熟不是指的是喪失了純真和熱情的那種老于世故或者是左右逢源，而是指的是智慧和知識的增長，給你們帶來的一種冷靜、理性和執(zhí)著。我認為或許這個才是畢業(yè)的真正含義。

        因為我們在座很多都有過相似的經(jīng)歷，所以或許我在這兒可以以我的經(jīng)驗來猜測一下大家現(xiàn)在的這種心情。

        我想畢業(yè)的話是你們對學校，無論你所碰到的好事，還是壞事，但是你總會存在這樣一份依戀。

        無論你們對老師還是同學，無論你們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無論你們是仰慕的，同時可能是因為你們的優(yōu)秀，或許有些老師，給予他們一些非議，但是無論如何，到現(xiàn)在，大家都有一種依依不舍的情感。

        畢業(yè)也因為充滿對未來的憧憬，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確定還是不確定的，你們會興奮不已。

        但我更相信畢業(yè)后的成熟，會讓你們在興奮過后，面對未來，心存忐忑、焦慮和隱憂。也許這就是金曉峰老師所說的，之后會度過一個傷感期。

        不知道是哪位復旦同學所說的感言，“之所以這所學校我們只是滄海一粟，而它的烙印卻陪伴我們，去更多更遠的地方……”然后后面是一竄省略號。我想呢，他表達了對學校的依戀，這是用文字表達的，而他把他的憂慮也放進了省略號里。

        我想所有人在走到成熟的過程中，焦慮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因為他開始對自己、對這個社會都有期許。

        美國心理學家斯科特·派克在《少有人走過的路》中寫到“人生苦難重重”，這是個偉大的真理，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真理之一。只要我們真正想通了它，我們就會實現(xiàn)超越，只要我們真正理解并接受這一點，我們就再不會對人生的苦難耿耿于懷。

        對一名知識分子，更是如此。因為從寬泛的意義上來說，你們已經(jīng)成為或?qū)⒊蔀橐幻R分子。因為認為知識分子和受教育程度沒有直接的關(guān)系，但是就像剛才阿拉法特同學所說的，他認為我們已經(jīng)成為一名知識分子，而且我認為復旦人，就應該成為一名知識分子。

        因為大家都知道你是或?qū)⒊蔀橐粋€知識分子，所以我覺得你們的焦慮，在很大程度上來說是來自于對國家的責任、對社會的責任，以及來自于你們對知識分子尊嚴性維護的焦慮。

        要守護知識分子的尊嚴，我覺得你必須對這個國家和社會負有責任，具有擔當。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意味著社會對你，你也對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作為知識分子，你當然應該有社會的擔當。知識分子作為一種特殊的存在方式，當然應該運用自己所學來撫育人類，撫育社會。為社會提供必要的知識和精神文化產(chǎn)品。

        但是一個有良知的知識分子，在社會狂熱的時候，你要保持清醒；在社會失范的時候，對大家提出警醒。

        畢業(yè)后，你們會遇到很多新的現(xiàn)象，或者各種各樣的新的觀念，有好的也有壞的。你們中大部分人甚至會碰到處處碰壁的窘境，無非是碰壁的壁的大小而已。甚至可能你們有的人，會被這種碰壁，或這種苦難暫時性地擊垮，然后對你產(chǎn)生很大的挫敗感，由此你就會對社會產(chǎn)生種種的質(zhì)疑。

        我覺得假如你對身邊發(fā)生的一切只是采用一種漠然麻木的態(tài)度來面對，或是反過來，你只是采用一種偏激或者冒進的方法去處理，那么都不可能有助于問題的真正解決。

        好在復旦大學是一所開放的大學，包容的大學。學校竭盡全力為大家創(chuàng)造了接觸廣闊社會的機會，搭建了各種溝通和交流的平臺，你們可以在書院接觸不同專業(yè)、不同理想的同學，你們可以在海外交流培養(yǎng)跨文化交流的能力，經(jīng)過復旦的訓練，如今的你們，已經(jīng)認識了自己的責任，并且初步習得了擔當?shù)哪芰?，這就是復旦留給你們的特有的印記。

        我還想強調(diào)責任不是空洞的，它是具體的。包括對自己，對家人。而且我認為首先是對家人。這從剛才對蔡彤先生、汪新芽女士，他們一對夫妻的恩愛和對這個社會做的貢獻，而且他們完全從自己的收入對復旦做了很多很多捐款，雖然他沒有說。

        那么責任，是一種感恩。當然責任也包括對朋友，對陌生人。也許可能是一個普通的路人，或者其他你完全沒有面對過的事情，乃至對整個社會民族，整個人類，你所負有的大大小小的責任。

        我們不要以為責任是一件大事，不，很小的事情也是責任。

        對責任的認定和履行，實際上是一種信仰和追求。

        作為知識分子的責任，當然不能只做一個冷眼旁觀的批判者，更不應該是一個隨意的解構(gòu)者，而應當是負責任的有擔當?shù)亩謩諏嵉慕?gòu)者。這就是復旦人的一種基本氣質(zhì)。

        因為尊嚴，或者說知識分子的尊嚴，就來自于你的責任和擔當。

        但是你要守護知識分子的尊嚴，還意味著你必須堅持理性，并且依理而行。其實知識分子必須理性，這是最基本的。作為這個社會最敏感的成員，乃至社會的良心。

        知識分子在面對國家大事、民族命運、大眾苦難等重大問題，理應發(fā)出自己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必須是理性的、清醒的、有說服力的。雖然在說的時候你可以聲情并茂，但你絕對不能簡單地情緒化。

        至少我想講，當討論一些重大問題的時候，從學理出發(fā)的研究和批判，雖然不想某些言論那么高調(diào)，但它更有力量，這種力量，就是理性的力量。

        我想經(jīng)過復旦的多年訓練，大家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基本的學術(shù)習慣，包括尊重事實的態(tài)度、縝密的思維習慣、發(fā)現(xiàn)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等等。大家不要隨著畢業(yè)，把這些東西就扔到腦后。無論從事什么工作，這些訓練對大家永遠是有益的。

        我也想校歌中倡導的思想自由，應該是一種自由理性。

        守護自有理性，就是守護人類的文明和尊嚴。

        守護自由理性，就是守護人類的真善美，人類的理性、真情，包括家庭的情誼、夫妻的情誼。

        作為知識分子，應該是理性思維的楷模。因此，守護理性，就是守護我們知識分子的尊嚴；守護理性，就是倡導一個大家都講道理的社會環(huán)境。

        知識分子要守護你的尊嚴，意味著你一定要獨立思考。

        因為知識分子從本質(zhì)性來說不是一個職業(yè)性的階層，而是一個精神性的群體。知識分子借助精神和知識的力量，對社會表現(xiàn)強烈的關(guān)懷。知識分子憑借道德良知和學術(shù)良知，懷揣著心里不變的理想和信念，獨立思考，對社會發(fā)聲，對社會發(fā)生大大小小的問題，無論是文化思想、還是科學技術(shù)、還是社會政治方面的，提出自己的思想和解決問題的方案。

        但是說到獨立，獨立思考，它首先來自于獨立的精神。獨立思考體現(xiàn)在用自己的頭腦去思考，去判斷。而不是人云亦云，人行亦行。

        知識分子的獨立思考就意味著不是一味地抱怨這個社會或環(huán)境。因為我曾說每個個體都是構(gòu)成這個環(huán)境的一份子。對于所有的他人來講，你就是這個環(huán)境的一部分。所以這個社會的好壞有賴于我們每個人的行動。

        只有我們大家都都保有自己獨立的人格，用獨立自由的理性精神去思考，那么這個社會環(huán)境才能不斷的進步。相反，如果你對權(quán)勢進行依附，對財富過度迷戀，對意識形態(tài)過度偏執(zhí)，都會喪失知識分子的獨立人格和自由思想，那么這樣社會發(fā)展就會喪失方向，就會失范。因此我們說，知識分子能不能保持獨立人格，追求學術(shù)和藝術(shù)獨立的價值，守護自由理性的精神，維系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興衰和存亡。

        因此只有堅持知識分子獨立的人格，我們才能真正贏得應有的尊嚴。

        要贏得知識分子的尊嚴，還需要各位有道德自律和道德的勇氣。

        一個知識分子有兩種存在。一種是作為知性的存在，但是另一種更重要的，是德性的存在。

        知識分子是一個知識人，因此當然首先是知性的存在，但是同時更重要的，德性的存在對社會的影響會更大。

        說到道德，首先，道德從來不僅僅是話語，而更是一種實踐。道德是一種實踐倫理，而不是高談闊論的對象。道德需要一種堅持正義的勇氣。

        魯迅先生曾經(jīng)說過：“真正的知識階級是不顧厲害的，如果想到種種厲害，那么他就是假冒的知識階級。”我認為魯迅所說的不顧厲害，就是勇于堅守正義和真理的立場，而不為利益或權(quán)勢而左右，這就是作為知識分子的品格，這也是他們被認為是社會的良心的理由。

        因此道德的自律和道德的勇氣就成為知識分子又一個鮮明的印記。

        但是自律和責任是相伴而生的。自律也和知識分子的獨立性密切聯(lián)系。

        我們作為知識分子，我們必須知道你選擇自律，也是對自己負責。你也要想到，你的選擇也為他人也創(chuàng)造了一個良好的環(huán)境。

        如果每個人都不自律，肆意妄為，那么這個環(huán)境就會遭到破壞，最后就會導致霍布斯所說的叢林狀態(tài)。那么在這個狀態(tài)，叢林法則會大行其道，這是非?？植赖?。這個時候，人人焦慮，人人自危，人人失望。

        因此，日本的企業(yè)家稻盛和夫說過“出人頭地，追求成功，可以；想過一個瀟灑多彩的人生，也可以。但這都是人生的過程，人生的目的在于塑造高尚的人格?！?/p>

        這和每個人心中的人生價值有關(guān)。談到人生價值，從古到今，有那么多名人名家，寫了那么多的著作，有那么多思想家、哲學家都在探討這個問題。所以或許，我們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夠，也許永遠不能夠知道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我們究竟要過怎樣一種生活。

        這個我有體會，對這個問題，即使到我的年齡，到現(xiàn)在這個問題甚至還在困擾我。

        但至少我們要明白，在紛繁復雜的環(huán)境中，要保持自律而不墮落，拒絕與社會的污濁同流合污。我們至少應該要知道我們不應該工于心計，明哲保身，我們不應該放棄對人生價值的追問，或者對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的追求。

        我希望大家記住的一個簡單的話，是愛因斯坦說的“不要去嘗試做一個成功的人，但是要盡力做一個有價值的人?！?/p>

        說到這里我常常有一種擔憂，如果知識精英，都為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而墮落，并慢慢成為一種風氣，那么這個社會是真的有病。

        因此我認為，道德的自律和勇氣，是我們守護作為知識分子所應有的尊嚴的最后底線。

        說到底，知識分子何為？知識分子就是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讓這個社會也變得更加美好，當然首先，要讓每個人的思想和心靈變得更美好。

        總之，知識分子守護人類的基本精神價值，努力使社會向健康的方向發(fā)展。為此我們首先要做到的是，我們守護并維持我們作為知識分子應有的尊嚴，而這是靠我們的行為和態(tài)度來贏得的。

        最后我想把復旦的校訓說一下。復旦的校訓告訴我們：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

        我的解讀是，在我們心靈成長的不同階段，要讀一些不同的原典，這就是博學；要為精神和心靈閱讀，在閱讀當中生活，把閱讀當做一種生活狀態(tài)，一種習慣，這也就是篤學的意思；讀書要細，首先要對文本進行精讀，此為切問；心有隱憂，心存焦慮，對問題要有獨立思考，這就是我們校訓當中所說的近思。

        我想校訓，這不僅僅是校內(nèi)受用，而是作為每個復旦人，作為畢業(yè)生，我們的校友，是每一個復旦人的終身受用。

        在這一點上，我想我和大家一起共勉，遵守我們的校訓。

        我就說這些，謝謝大家。

       （根據(jù)錄音整理，未經(jīng)本人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