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親馬廷英寓所拍的結(jié)婚照。

        陶曉清被譽為“臺灣民歌之母”，乃是因為身為電臺主持人的她從1975年開始就陸續(xù)在自己的節(jié)目里播放年輕人的原創(chuàng)歌曲。第一次放的時候，她原以為熱愛西洋歌曲的聽眾們會寫信來罵她，熟料收獲一堆表揚的信，還有毛遂自薦自己作品的年輕人，讓她從此走上推廣本土民歌之路。

        臺上的陶曉清一頭白發(fā)，卻越老越好看。她說自己小時候玩樂隊，什么樂器都不會，只能唱唱聲部。后來暑期去電臺實習，因為對西洋歌曲的了解，以及“老天爺賞飯吃的聲音條件”而得以留在電臺，成為中國廣播公司最年輕的主持人。當年的陶曉清只有19歲。

        最初，陶曉清主持的是西洋音樂節(jié)目?！肮編臀矣喠撕枚嗝绹娉碗s志。在那十年里，我很努力地吸收知識，但是這并不是我最有成就感的時候?！?/p>

        在上世紀六十年代陶曉清經(jīng)歷的唱歌比賽中，幾乎每支樂隊都會唱《我們是一支美國樂隊》，甚至改編都很少。

        1975年，由臺大研究所剛畢業(yè)的創(chuàng)作者兼歌手楊弦發(fā)起的“現(xiàn)代民謠創(chuàng)作演唱會”在臺北中山堂舉行，被視為現(xiàn)代民歌運動的緣起。

        1976年，陶曉清在淡水文理學院組織了“民謠演唱會”。頂替胡德夫上場的是李雙澤。據(jù)說那個不修邊幅的胖子扛著吉他，拎著可樂瓶，上臺便說：“從國外回到自己的土地上真令人高興，但我現(xiàn)在喝的還是可口可樂?！彼D(zhuǎn)向舞臺上剛剛唱完英文歌的同學，不客氣地問道：“你一個中國人，唱洋歌，什么滋味？”

        怒砸可樂瓶之后，李雙澤唱起了1948年李臨秋作詞的《補破網(wǎng)》。這首歌因為“傳播灰色消極思想”早已被當局禁唱。當晚過后，臺灣大學校園內(nèi)旋即開始了大規(guī)模的關(guān)于“唱自己的歌”的討論，民歌時代開始。

        民歌時代，無論是最初的自發(fā)行為，還是后期有商業(yè)介入的金韻獎，都有一個背后的核心——陶曉清家的客廳。

        在她家的客廳，蘇來遇見席慕容。后者答應可以讓他唱自己所有的詩，于是蘇來就有了一張全是席慕容詩的專輯。

        打掃的時候，陶曉清和馬世芳還發(fā)現(xiàn)過一張李宗盛中專時候的成績單。“那個時候李宗盛一直講笑話，現(xiàn)在想想他大概是在掩飾自卑，因為其他人都是臺大的?！瘪R世芳也記得那張成績單，因為“那天他跟我娘講了很久，留下成績單后再走的，里面全是紅字”。

        對于這群有才華的大孩子來說，陶曉清亦師亦姐。留在他們家的，遠不止李宗盛的成績單。

        四歲的馬世芳竟然還記得楊弦的那張專輯?！拔矣浀糜惺赘杞小多l(xiāng)愁》，鋼琴前奏非常長。然后有個女聲，唱得好慘。我就跟娘說，這歌好悲傷。娘就覺得這個四歲的孩子怎么那么老氣橫秋?！?/p>

        這是馬世芳對陶曉清和他們那一代人的最初記憶。他記得當時客廳很大，鋪的是榻榻米。吳楚楚、蘇來、彭國華、李宗盛等都是客廳的?？??！爱敃r娘辦了很多串燒形式的演唱會。他們都是大學生，都到我家開會商量，誰有新作就來唱。當時的民歌手們都覺得自己有社會責任，所以專場一場一場辦。他們很認真，每次演出結(jié)束都會檢討哪里不好，然后分清楚這是自己的原因，政府的原因，還是環(huán)境的原因。”

        在小朋友馬世芳眼中，這群哥哥姐姐會談戀愛，會劈腿，也會分手。而他只管纏著他們給他講漫畫，或者變魔術(shù)給他們看。“當時我覺得媽媽主持節(jié)目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報一下下一個節(jié)目是什么?！?/p>

        轉(zhuǎn)眼馬世芳進了中學，一頭鉆進老搖滾的世界，對臺灣的音樂沒什么興趣。直到高中，他想聽聽小時候聽過的東西，才發(fā)現(xiàn)楊弦的了不起?！八拖衽_灣的鮑勃·迪倫，既有西方的自由和詩意，也有臺灣自己的氣息。更重要的是，楊弦他們這些人全是素人，是聽閩南語歌和布袋戲、歌仔戲長大的一批人?！?/p>

        之后，馬世芳18歲高中畢業(yè)的暑假便到中廣實習，自此開始廣播人生涯，“第一次連續(xù)講了12分鐘，導播都插不進話，太緊張?！比缃竦乃谥苣r段依然有自己的節(jié)目。不靠廣播謀生，因為“在臺灣廣播處在弱勢的位置。在這個安靜角落，周末時間甚至不賣廣告。在這個分眾媒體時代，適合深耕一點東西?！?/p>

民歌運動最珍貴的是提供了一塊土壤

        在馬世芳看來，民歌運動最珍貴的地方在于提供了一塊土壤?！傲餍懈枨兂善脚_，讓所有人有了交集。張艾嘉和李宗盛，張大春和李壽全，若非民歌運動，他們的名字絕不會出現(xiàn)在一張唱片上?！焙芏嗳硕家詾榕_灣的民歌運動是一個革命，馬世芳卻認為并不是。他說：“其實這些歌曲的制作班底們都和當年鄧麗君、劉文正的是一樣的班底，只不過原創(chuàng)為音樂帶來了新的可能性，讓產(chǎn)業(yè)升級。上世紀七十年代后期，高凌風曾出過非常厲害的普通話專輯，但是沒人會為他賦予文化含義?！?/p>

        陶曉清對民歌時代的總結(jié)只是一句話：“高潮的時候道和術(shù)兼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