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88年來第一位在任美國總統(tǒng)來到哈瓦那，美國和古巴的長期對抗趨于結束。但美國和古巴關系尚面臨政策、法律和意識形態(tài)三個層面的挑戰(zhàn)。

在政策層面，奧巴馬政府推動美古關系和解不遺余力，已經(jīng)抵達其行政權力的邊界。美國政府將古巴從支持恐怖主義國家的名單中去除，恢復外交關系并重開駐哈瓦那大使館，國務卿克里還親赴古巴主持使館升國旗儀式。在經(jīng)貿(mào)領域，盡管普通美國公民還不能直接前往古巴旅游，但150萬古裔美國人已經(jīng)可以比較自由地往返古巴進行探親，僑匯數(shù)額限制也已取消。為增進美古交流，兩國已同意恢復中斷已久的輪渡、民航、直郵和國際長途電話業(yè)務，奧巴馬政府還支持美國企業(yè)進入古巴電信網(wǎng)絡和衛(wèi)星廣電服務市場。

奧巴馬顯然感覺到了美國國內政治氣氛的變化。年輕一代美國人，特別是年輕一代的古巴裔美國人和拉美美國人，普遍支持美古關系新變化。美古復交牢固確立了奧巴馬的外交遺產(chǎn)。但奧巴馬在這個問題上的作為到此為止。歸還關塔那摩軍事基地、長期禁運損失賠償、信息網(wǎng)絡安全、對古移民政策等關鍵問題上，挑戰(zhàn)留給了下一任美國總統(tǒng)。

50余年來，美方制裁古巴的法律不下10部，其中托里切利法和赫爾姆斯－伯頓法不但深化了對古巴的貿(mào)易禁運、金融封鎖和經(jīng)濟制裁，還對解除這些禁運、封鎖和制裁設置了非?？量痰臈l件。這些法律障礙并非整體性的，如果要對之進行修改或廢除，只能逐步進行，這使得美古關系正?；姆商魬?zhàn)長期化和復雜化。

共和黨主張對古巴采取“遏制”和“敵對”的強硬政策，和特朗普競逐共和黨總統(tǒng)候選人提名的克魯茲和盧比奧都是古巴移民之子，但均強烈抨擊奧巴馬的古巴政策。盡管盧比奧已經(jīng)退出了對總統(tǒng)候選人的角逐，但在古巴問題上的強硬立場在共和黨內有代表性。特朗普沒有明確討論過古巴問題，但從他聲稱將在美墨邊境建立圍墻阻擋拉美非法移民的姿態(tài)看，其立場與民主黨人特別是奧巴馬有很大分歧。

即使共和黨人不能贏得大選，也很可能繼續(xù)把控國會，從而在參眾兩院抵制民主黨新總統(tǒng)關于解除對古制裁的提案。不難預料，國會參眾兩院將就古巴的民主、人權等問題展開激烈辯論，最終解除制裁的過程將相當冗長。

推動美古復交不難，解除禁運甚至也不難，難的是如何化解橫亙在兩國政府和人民之間的意識形態(tài)堅冰?！袄鋺?zhàn)”早已結束，但“冷戰(zhàn)”思維在美古兩國都還有很大市場。意識形態(tài)的對峙局面一時難以緩解。

作為一位政治家，奧巴馬希望借助美古關系解凍而名垂青史，亦可稍減人們對他這位“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名不副實之譏。作為一位民主黨人，他為本黨拉票之情甚殷，希冀為民主黨總統(tǒng)候選人贏得拉美裔、古巴裔選民的廣泛支持。作為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tǒng)，他希望在其任內終結西半球的“冷戰(zhàn)”殘余，并推動實現(xiàn)本半球“歷史的終結”。無論如何，他都有充分的理由到訪哈瓦那。但這并不意味著其政府及本人認同古巴的政治制度和治國理念。

奧巴馬的這次訪問恰逢古巴最高權力更迭的關鍵時期。菲德爾·卡斯特羅已經(jīng)退居幕后，勞爾·卡斯特羅也決定于2018年移交最高權力，但接班機制尚不健全，接班人也不明朗。無論奧巴馬的演講，還是國會的兩黨辯論，其訴求的立足點都不是古巴政府，而是古巴人民。奧巴馬認為，孤立、禁運政策已經(jīng)被歷史證明是失敗的，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對古巴人民的生產(chǎn)、生活造成嚴重損害，繼續(xù)下去是不道義、不明智的；反對者們，特別是佛羅里達州的強硬派，則聲稱古巴人民長期處于不民主的體制下，人權受到極大侵犯，與這樣的政權復交無異于“對暴君的妥協(xié)”。他們都期待古巴出現(xiàn)一個更加尊重民主和人權的政府，并將希望寄托在了古巴人民、特別是年輕一代身上。

因此，即使不提美國方面的障礙，美古關系的未來也主要取決于古巴。古巴共產(chǎn)黨即將召開“七大”，美國的近鄰將何去何從，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