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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思想周報 | “鬧伴娘”是傳統(tǒng)婚俗,還是性騷擾?
“鬧伴娘”是現(xiàn)代才有的“偽婚俗”?

視頻中,新郎包貝爾和伴郎王祖藍、韓庚、杜海濤、曾一竣,沖向伴娘之一的女星柳巖,將其推倒在地,不顧她尖聲喊叫、拼命反抗,合力將她抬起,準備扔下泳池。柳巖當時身著的伴娘服為抹胸薄紗裙,掙扎中已頗為不雅,如果下水濕衣,走光在所難免。幸虧另一位伴娘賈玲出手保護,最終以“紅包解決”收場。
視頻流出當天在網(wǎng)上呈刷屏之勢,既有粉絲為各自偶像辯護之辭,亦有對“鬧伴娘”這一陋俗指責紛紛,以及批評參與扔柳巖的男明星們不尊重女性。而4月1日晚7點,柳巖先出來道歉。柳巖發(fā)表道歉聲明后,當晚11點半,包貝爾也在微博上做了回應。

微博知名女權ID“新媒體女性”3月31日即發(fā)文指出:“玩笑”不是性騷擾的通行證。針對那類“只不過是婚禮上圖熱鬧”、“熟人之間開玩笑而已”的觀點,文章強調,no means no(“不”就是指“不”),在性騷擾里,不存在“欲拒還迎”。而在以“狂歡”、“玩笑”為名,綁架意愿,不順從者要付出被排擠乃至在學習或工作中遭受報復的代價,女性要為一切加諸身上的性暴力負責的語境下,一個人的“同意”還有多少自主性,是很值得懷疑的。
另一個主要的批評角度,直指鬧伴娘和鬧洞房的傳統(tǒng)婚俗。在《“鬧洞房”的前世今生:很黃很暴力》一文中提到, “鬧洞房”這一傳統(tǒng)婚俗古已有之,民間有“新婚三天無大小”的說法,即來賓無論輩分,均可逾越禮法,肆意開玩笑。民俗學家稱“鬧洞房”很可能來源于古代對新人進行婚前性教育的需求。況且傳統(tǒng)婚姻中,男女雙方婚前往往連對方長相都未知,卻行完婚禮就要進洞房,這時鬧洞房正好起到活躍氣氛的作用。而來鬧洞房的年輕人,也可以經(jīng)由他人婚事,獲得一些性啟蒙知識。
然而這些土壤在當今時代多已不復存在。更何況,一來“鬧洞房”現(xiàn)象早在出現(xiàn)伊始,即被斥為“宣淫詞于廣眾之中,顯陰私于族親之間”之“污風詭俗”,如今再以此為由更站不住腳,各種此間的淫詞調笑、猥褻動作,更近借機放縱。
二來,伴娘是西式婚禮舶來品,并非中國傳統(tǒng)婚禮元素。鬧完新娘鬧伴娘,是演變到現(xiàn)代才有的“偽婚俗”。風俗根本不能成為鬧事者的辯護理由,而涉事者將有被以猥褻罪、性騷擾罪等判刑的風險。2013年山東泰安曾發(fā)生“伴娘事件”,16歲的未成年伴娘在婚禮上被多名男子強行騷擾猥褻,這些性騷擾者在被伴娘起訴后,分別被判處了強制猥褻罪并獲刑。
知名娛評公號“嚴肅八卦”此番態(tài)度相當嚴肅。該號3月31日晚發(fā)表文章《柳巖當伴娘被扔,全程找不到一位舉止得體的紳士》,一幀幀畫面地分析現(xiàn)場視頻,還原事發(fā)經(jīng)過。令作者最驚訝的是,全程沒有看到任何一位男士表現(xiàn)得紳士:“幫助柳巖擋住伴郎的是賈玲,其他解圍的都是女孩。沒有一個男生說:不要這樣了?!弊髡哌€舉例娛樂圈普遍存在的男藝人對女藝人的性別歧視現(xiàn)象、對女性缺乏尊重的公開言論。
那么,男人面對性感的女人應該怎樣表達?該文引用了龍應臺多年前的文字:“園里的蘋果長得再甜再好,但不是你的,你就不能采擷。我是女人,我有誘惑你的權利,而你,有不受誘惑的自由,也有‘自制’的義務。今年夏天,你若看見我穿著涼快的露背洋裝自你面前花枝招展地走過,我希望你多看我兩眼,為我覺得臉紅心跳。但是你記著,我不說你有‘毛病’,你就別說我‘下賤’——我有美麗的權利?!?/p>
4月1日柳巖道歉之后,該公號繼續(xù)發(fā)文《柳巖哭著道歉了;如果為她憤怒只是讓她難做,這是什么世界?》,質問“這么大的輿論,為什么當事的男星,一點點反思都沒有?不管你能否感知到女人的心情,但‘讓女孩害怕的事情我不要做’,這是常識性反應吧?”

微信公號“冰川思想庫”則發(fā)表劉遠舉的文章,認為這一事件甚至超越了尊重女性的問題,而是暴露出人性中的那些壞與殘忍。作者發(fā)問:“如果當時這些男星對面的伴娘是章子怡、范冰冰、趙薇這樣量級的女星,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如此放肆吧?!彼€指出,當受辱的女性出來道歉,辱人的男星還能若無其事的時候,這就意味著中國的娛樂市場上連這點點維護弱勢群體的政治正確都沒有了。
微信公號“微思客WeThinker”4月2日發(fā)文《當我說“不”,那就是“不”》,加入討論。作者孫金昱指出,每一個女性都沒有足夠的幸運逃脫類似的陰影,小到童年時候來自調皮男同學的惡作劇,大到成年后工作場所中來自上司或同事的騷擾,和伴娘事件一樣,女性不愿意參與這樣的游戲和玩笑,但是我們被教育要放輕松,要玩得起,要理解他們作為男人的本性,要體會他們在這些所謂的玩笑中釋放的善意?!拔蚁朐谶@些事情之中,每一個女性都曾高喊過一個堅定的‘不’,可是這一聲‘不’或者被教導我們溫柔乖巧的教育壓在心里,或者,即使它被喊了出來,卻沒有被當做‘拒絕’來理解?!?/p>
作者的批評直指本國文化里有性別不友好的種子。從“壁咚”到霸道總裁、直到色情片,我們的大眾文化滲透這樣的信息:女性的拒絕是欲拒還迎。
但是她強調:“不”必須被認真對待,拒絕必須被認真對待。
因為,受害者又何止于女性?無論男孩女孩,大概在童年時都有被親戚強行逗著玩的經(jīng)歷。孩子并沒有什么抗拒的能力,他們甚至連完整地表達不同意的能力也沒有,他們無從判斷大人講話是不是夸張,是不是嚇人,他們會緊張會哭鬧,但是這種情緒往往又成為大人取樂的對象,當然了,如果哭鬧得過分了,他們會被批評為“不懂事”。同樣的情況,幾乎可見于所有弱勢或少數(shù)群體——少數(shù)族裔、LGBT群體、某些宗教信徒、擁有不同生活方式的人。
因此,什么時候我的“不”,才是“不”?答案是,所有時候。
秋水山莊門樓變色,為何令人大驚失色?
當天上午,有人在微信發(fā)布兩張秋水山莊門樓的對比圖:一張是舊照,門樓與外墻漆色斑駁,充滿了歷史滄桑感;另一張照片中,門樓明艷的黃色和墻體的青灰色對比鮮明,“秋水山莊”四個字也改成了亮紅色。而到當天中午,秋水山莊門口已有施工人員在刷墻,門樓的黃色大部分再次被新的灰色覆蓋。
這一對比圖迅速在網(wǎng)絡擴散,吸引了多方媒體報道。秋水山莊變色換裝,即刻成為熱點新聞。
秋水山莊由報業(yè)巨子、上?!渡陥蟆房偨?jīng)理史量才于1920年代修建,是以其愛妻沈秋水之名命名的一處中西合璧莊園式建筑,目前為杭州新新飯店三號樓。
3月31日,杭州市園林文物局文物處副處長郎旭峰告訴澎湃新聞:“秋水山莊作為市級文保單位,其使用方新新飯店要對其修繕,必須向文物保護部門報備或報批方可施工,但此次相關文保部門并未收到報備或報批請求。”他還表示,自1929年秋水山莊建成以來,門樓立面確實經(jīng)過多次改變,在整治過程中也發(fā)現(xiàn)了多層的油漆涂料痕跡,多為黃色與灰色交替出現(xiàn)。因為秋水山莊地處西湖核心景區(qū),在2004年北山路整治中,門樓色彩方案還專門征求過專家與市民的意見。此次新新飯店未經(jīng)報備進行施工,體現(xiàn)了該單位文物保護意識的缺乏。
面對滔滔民意,31日上午,杭州市園文局邀請了文物保護、歷史建筑研究和色彩方面的專家,對秋水山莊門樓與外墻整治涂料色彩問題進行會商論證。經(jīng)過初步討論,將采取兩種方案:一是對門樓的涂料進行清理考證,找到不同時期整治的色彩痕跡,選取合適的色彩,聽取民意后再實施,清水磚墻進行脫漆處理;二是按照2004年北山街歷史文化街區(qū)保護整治工程中的方案進行設計,恢復到當年的狀況。不論選擇哪個方案,工期將在四月底前結束。
2008年的秋水山莊門樓。圖片來自微博ID“杭州宋樂天”。
這一古建換裝變色事件,為何會如此備受關注呢?
首先,這和目前杭州全城的改造工程給市民和游人帶來的不便有關。隨著今年9月開幕的G20會議臨近,杭州街頭滿眼是腳手架、大大小小的道路全面開挖、西湖景區(qū)四處施工。據(jù)微博網(wǎng)友“小裕老黃”的說法,杭州為G20改換新顏的地點并非秋水故居一處,孤山摩崖石刻頗有古風的“孤山”二字被涂了一層鮮艷的紅漆,北山路上滿眼的青苔被刮掉了,寶石山下整巷的藤蔓也換做了一墻白灰。
3月29日,《浙江日報》曾刊文《喧囂很近,請把情懷放遠》回應施工陣痛。文章以和杭州市民、游客虛擬對話的方式,侃侃而談。作者霍翟羿、童樺表示,“作為開年以來走街串巷、直擊杭城各大G20峰會項目建設的記者,我們知道,眼前的喧囂不只是為了籌備一場短短兩天的會議,更是為了補齊這座城市的短板,打下邁向未來的堅實基礎。”文章呼吁,何妨把情懷放長遠一些,“過幾個月,南山路的梧桐樹葉還會隨著秋日陽光一起灑下,一切都好像沒有發(fā)生過,但杭州卻已是一個更好的杭州。”
“小裕黃老”則認為,杭州的短板,并不是孤山摩崖石刻的古舊、秋水山莊門樓的斑駁,也不是北山路上滿目的青苔,寶石山下整巷的藤蔓。城市管理的短板,恰恰是不識文化底蘊的浮夸冒進,不懂百姓訴求的急功近利。“這些文保景點滑稽可笑的‘煥然一新’,是否太低估了國際嘉賓的審美?從杭州明清古建百年不倒,新修集賢亭、河坊街牌樓卻十年坍塌,就足以證明,任何形象工程留給未來的,絕不是‘堅實的基礎’、而是沒有情懷的破壞和茍且。”
文章指出,在古建筑燦若星辰的歐洲,人們自文藝復興時期就開始關注古建筑的價值與保護,現(xiàn)代文物保護理念也隨之逐漸形成。文藝復興時期,拉斐爾被教皇任命為羅馬的歷史建筑總監(jiān),或許可看作歐洲歷史建筑修繕的官方機構的開端。
18世紀末19世紀初,法國派(風格性修復學派)的理念逐漸形成。這一理念的代表人物維奧萊·勒·迪克認為,修復古代建筑不是維持現(xiàn)狀,而是要恢復到“完完整整的狀態(tài),哪怕這種狀態(tài)未曾真實出現(xiàn)過”,他主張修復要追求藝術完美和風格統(tǒng)一,追求“重構”出來的“完整性”,藝術家為此可以構建和杜撰他所需要的東西。
這一理念可以被形容為“不擇手段”,不僅忽略了古建筑在歷史、文化、社會各方面的價值,以及建筑所承載的歷史信息的流變,另一方面,在實際操作中,修復者按個人意志隨意增減建筑附件、改變古建結構,造成了一些頗為“災難性”的后果。
為抵制這一任性的修復方式,英國興起了“反修復運動”,一不小心,又走入了另一個極端。英國派主張古建筑無需修復,修復出來的是無意義的假東西,破壞乃至消失才是自然規(guī)律,古建筑的真實性在于歷經(jīng)滄桑的痕跡,只需經(jīng)常性的維護即可。這一派的觀點過于浪漫化了,排斥任何形式的修復,也就意味著無法以科學的態(tài)度與措施來保護歷史建筑。
意大利的文物修復理論者在眾多修復實踐的基礎上,逐漸認識到兩大流派各自的優(yōu)缺點,揚長避短形成了自己的理論,最終由薩萊·布蘭迪歸納總結撰寫《文物修復理論》一書,它標志著意大利派的形成。
《文物修復理論》認為,修復是在充分尊重文物的歷史性、真實性和美學性的同時,多學科共同參與,對文物進行處理的重要行為,三個主要修復原則是可逆性原則、可識別性原則和最小干預性原則。這深刻影響了1964年通過的保護文物建筑及歷史地段的國際原則《威尼斯憲章》,進而奠定了目前國際上主流修復理論的基本原則,成為現(xiàn)代文物保護理論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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