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一氣之下把孩子書包扔進垃圾箱，孩子挨個垃圾箱翻，急得直哭”；“送老師幾千塊錢代金券，老師收禮爽快，對孩子態(tài)度一點沒好轉”；“老師開班會要求全班把我家娃當空氣”……近日，北京20多位不同學校的家長建了一個微信“小密圈”，相互傾述孩子在班級的遭遇，相互“取經”，共商對策。

文 | 多多

編 | 天悅

在社交媒體大行其道的當下，一些老師成為了負面“網紅”。天津一女教師課堂叫囂：“你爸掙多少錢，你媽掙多少錢？”“鐘美美”模仿女教師語言暴力，迅速吸粉千萬。教師本是教書育人者，卻偏偏“人設”屢屢翻車。

01 “小密圈”抱團訴苦，孩子被老師帶頭霸凌

“在孩子身上裝個偷拍設備取證行不行？如果孩子不小心暴露了，老師肯定會變本加厲欺負他”；

“我們孩子的老師如果被拍成視頻傳到網上，保證火！”；

“匿名打教委投訴電話，管用！我們孩子的老師就是被家長舉報之后調離的”；

“沒法繼續(xù)留在原來學校，轉到了私立學校”……

自從北京市朝陽區(qū)某小學老師帶領全班學生辱罵、群嘲一個小女孩的視頻曝光后，昌平媽媽徐麗和北京不同學校的20多位家長組成了一個“秘密”微信群。群里多數(shù)家長都稱自家孩子遭遇過老師的帶頭霸凌，被孤立，被監(jiān)視，遭受語言暴力。

徐麗的兒子活潑、好動，是班級紀律的“不安定因素”之一。班主任在一次處理他紀律違規(guī)時，一氣之下把他書包扔進了垃圾桶?！皶镉薪滩?，有作業(yè)本，孩子挨個垃圾箱翻找，急得直哭?！毙禧愓f，孩子變得越來越敏感，有時喃喃自語，反反復復講述老師如何欺負他，欺負別的同學，像遭遇創(chuàng)傷后的“小祥林嫂”。

另一位家長透露，她孩子的班主任其實工作很敬業(yè)，但說話太難聽，手段也極端，連大人都難以接受。記得孩子的奶奶有一次遛彎路過校園的柵欄圍墻，透過鐵柵欄，奶奶看到孫子的班級正在排練節(jié)目。孫子和另外三個高個男孩排在隊尾東張西望被老師發(fā)現(xiàn)了，老師厲聲呵斥：“你們三個重度腦殘，不愛練給我滾蛋！”不久，“王憨憨”成了孩子的外號，而且老師和同學們一起叫。

一個女孩的爸爸說，女兒有一次偷偷帶了幾塊巧克力，下課時分給身旁的小伙伴。班長過來時，女兒也給了她一塊。班長拿過巧克力還說了謝謝。然而，班主任在隨后的課堂上，拿著班長上交的巧克力，當眾批評了女兒偷帶零食的行為。被“出賣”，令女兒十分傷心。

群里另一位媽媽面對類似的遭遇，曾塞給老師數(shù)千元購物券，老師爽快收下。但之后的日子，對孩子當眾冷嘲熱諷、威脅恐嚇絲毫沒有轉變。父母多次到校溝通未果，無奈把孩子轉到了學費一年16萬元的私立學校。

該群里家長多為70后、80后，多人稱自己小時候被老師用教棍、粉筆頭打過，被當眾罵過臟話、冷嘲熱諷，甚至遭受過被老師帶頭孤立“封殺”。

02“邪惡三件套”：支持告密、孤立差生、語言暴力

“誰說被集體孤立、被邊緣化都是差生？成績好也不一定幸免！”在海淀媽媽張芬看來，支持告密、孤立差生、語言暴力，是老師慣用的“三件套”。她回憶起兒子小學時的經歷，時隔數(shù)年仍心有余悸。

張芬和老公都在海淀西二旗互聯(lián)網大廠工作。當年為了能讓兒子天天進入海淀區(qū)優(yōu)質小學，夫妻拿出全部積蓄又貸款百萬，買下一套學區(qū)房。天天上學后成績也很好，卻成了童年的噩夢。

每次考試，天天的數(shù)學、語文、英語都是滿分?？伤愿裰袔е还设铗埐获Z，經常說話牛氣轟轟，口無遮攔，于是成了幾個班干部的“眼中釘”。

張芬回憶，天天的書包被塞過爛蘋果，椅子上被粘過圖釘和口香糖，甚至有人把毛毛蟲放進他的課桌里，上課時蟲子爬滿身。

天天唯一的朋友是個身材瘦小、成績差的男生。兩人平時一起玩，也一起被欺負。有一次，幾個男生把他倆圍在廁所，往腳上澆尿，鞋襪全部被尿浸透，那時正值冬天。

一次下課時，天天用保溫杯喝水。發(fā)現(xiàn)味道不對，他立即吐出來，嘴角掛滿紅色液體。有人把紅色水彩倒進了他的保溫杯。這時，幾個同學哈哈大笑起哄：“快看，他吐血啦?！碧焯彀鸭t水潑向人群，班里亂成一團。

張芬多次與班主任溝通未果，她越過班主任求校方給天天調班，被拒絕了，也因此得罪了班主任。從此班主任不讓天天參與值日，也不讓他參加運動會和任何集體演出。幾個班干部每天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隨時匯報給班主任。

天天在日記里寫道：“每天上學，胸口像掛著一塊大石頭，多希望一覺睡去，醒來時已小學畢業(yè)，永遠不再看見那群人?！?nbsp;日記卻被一名翻他書包，檢查他是否偷帶零食的班干部翻出來，當眾朗讀。

無奈的張芬最終把天天從公立學校轉到了小型非主流創(chuàng)新教育學校，直到小升初才回歸公立中學。張芬說，孩子一旦陷入班級“宮斗”，完全無力改變，實在熬不下去，只能自生自滅，轉學逃離。

80后白領媽媽王寧回憶，小學時因偷帶一支口紅被班干部發(fā)現(xiàn)后“告密”，遭到班主任當眾辱罵：“就知道臭美，早晚變成壞女人，出入夜總會！”而班上另一個男生因父母離異備受打擊，多次沒完成作業(yè)，被老師當眾辱罵：你真是有娘養(yǎng)無娘教！每一次開班會，就像“批斗大會”，同學們都不敢接近被批斗過的孩子。

曾在天津公立學校和北京私立學校任教多年的老師吳娟說，無論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還是現(xiàn)在，公立學校教師，尤其班主任，教學、紀律、衛(wèi)生、活動，一人身兼數(shù)職，壓力巨大，年復一年，耐心、情感消磨殆盡，負面情緒逐漸增多。

吳娟說，在班級人數(shù)較多的情況下，學生“聽話”“好好學習”“守紀律”無形中能給老師減負不少。尤其義務教育階段，不允許隨便開除學生。那些紀律不好、成績拖后腿的孩子，只能盡量降低他們對集體的破壞性。這樣的孩子，如果在班級人緣好、朋友多、有影響力，不是好事。而私立學校，每個班級人數(shù)較少，甚至一個班級可以配備一位班主任外加兩名副班主任，一同管理不到20個孩子，難度要降低不少。

03 學校配備“法治副校長”管用嗎？

“學校千人大廠如富士康，班級勾心斗角像《甄嬛傳》，在電影《少年的你》里看見自己”，此情此景成了不少70后、80后、90后甚至00后的集體記憶。

針對校園霸凌、師風師德等越來越突出的社會熱點問題，去年12月，教育部部長懷進鵬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令第52號，公布《中小學法治副校長聘任與管理辦法》自2022年5月1日起施行。該《辦法》重點圍繞中小學法治副校長“是什么”“干什么”“誰來管”“怎么聘”“如何干好”等問題，系統(tǒng)設計了中小學法治副校長聘任與管理制度。

截至2021年12月31日，各地已有2328家法院的13801名法官擔任15332所中小學校的法治副校長，廣泛開展法治宣傳教育、校園法治文化建設、平安校園建設等工作，力求維護校園的和諧穩(wěn)定。同時，全國公安機關選派30余萬名民警兼任法治副校長，深入學校組織開展形式多樣的安全教育活動，維護學校秩序持續(xù)安全穩(wěn)定。此外，還有4萬名檢察官在7.7萬所中小學擔任法制副校長。

多位業(yè)內人士表示，“法治副校長”需要真正沉下去，了解真實的校風、班風，協(xié)助學校發(fā)現(xiàn)潛在危機，從問題早期進行干預，避免悲劇的發(fā)生。

* 文中受訪者為化名

專家觀點

1.相比私立校，公立校家長處于弱勢

在北京大型私立學校從事行政管理多年的張先生透露，私立學校對于師德師風的管理與考評、獎懲普遍比較嚴格，基本能夠覆蓋到教師容易犯的多數(shù)錯誤。同時，學生和家長也會定期參與對教師表現(xiàn)的測評。測評結果直接影響老師的工作業(yè)績。

如果教師因不當言論，出現(xiàn)師風師德問題引發(fā)投訴，學校會非常重視，及時處理。但日常班級生活中的一些小問題，學校不會太多介入。畢竟，教師行業(yè)一直人才短缺，多數(shù)學校都希望盡可能留住好老師。老師只要不觸犯底線，學校不會過多監(jiān)督。

張先生認為，相比于體制內的公立學校，私立學校的教師強調服務意識，對學生的平等、尊重都需要落實到日常的班級生活中。同時，選擇私立學校的家長維權意識很強，對語言暴力、體罰基本都是“零容忍”。相比之下，公立學校的家校關系中，家長相對處于弱勢。

2.?職業(yè)選擇“德不配位”困擾教師行業(yè)

清華大學博士后、北京市海淀區(qū)教育學會特聘教授王振權認為，個別不合格人員進入到教師行業(yè)，給這個行業(yè)增添了困擾。作為教師，其標準不應該僅是合格標準、準入標準，應該是作為教育這個特殊的育人群體，要有特殊的規(guī)定和標準。

教師行業(yè)，不僅是一紙文憑、一項技能。作為教育者屬性的一個核心價值是這個人在他所從事的行業(yè)里，是否具備行業(yè)所需要的氣質。這個氣質是愛與尊重，是對于教育有清晰的認同感，愿意通過成就孩子去促進社會的美好，這是對于教師遴選的一個基本認知。

在此基礎上方可產生從業(yè)者。從職業(yè)化到專業(yè)化，具備基本素養(yǎng)，而不僅是文憑、技能。師范生中，有多少人是基于對教育的熱愛才選擇了師范院校？是職業(yè)選擇還是人生追求？

教師是需要沉淀修養(yǎng)的職業(yè)。如果站在講臺上，體會不到教育的幸福，不能享受成就與夢想，如果不能在教育的日常中體會這份職業(yè)的尊嚴與榮耀，就不應該選擇這份職業(yè)。對于教師的職業(yè)畫像，我們缺少追問與反思。

這個時代，對于教師的綜合素養(yǎng)，人格、品德，要求遠遠高于其他時代。老師不僅是技能傳授者，更是對于學生的人生價值觀的塑造者，教師的人格魅力，可能遠高于對于知識的傳授。

教育不同于醫(yī)生等行業(yè)。雖然同屬高危職業(yè)，但醫(yī)生即使是庸醫(yī)誤診，傷害的僅是個體，但一個庸師危害的不僅是一個學生，而是一個群體，甚至是一代人。

* 圖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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