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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禮平︱高伯雨與“第三勢力”

高伯雨先生“寫稿出賣”,純系“揾食”,所以“供貨”不分黨派,也曾為“第三勢力”刊物供稿。高先生曾在《從舊日記談到民國廿一年的上?!芬晃耐嘎叮骸耙痪潘木拍晔略谙愀叟既缓退ǘ⊥硕∥慕叮┮娒?。那時候,他已是青年黨一個不大不小的干部。他知道我賣文為活,就拉我為他們的第三勢力刊物寫稿。我先向老丁聲明,政治文章不會寫,反共文章不肯寫,如果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風花雪月,西洋趣味的文字,要定造多少就多少,本廠無任歡迎。”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美國支持反蔣反共的第三勢力,高先生說:“香港的第三勢力得美元之力,辦了不少刊物,我和這方面沒有關(guān)系,但也藉老朋友丁廷標照顧,在此中乞其馂余養(yǎng)活了一家人,如是凡五年之久。到一九五九年丁君謝世,而第三勢力已是水尾,幾個大頭頭雞飛狗走,遂成煙消云散之局,至今在敝笥中尚有當年刊出在《中聲晚報》的拙譯西洋幽默剪報十余頁,聊為紀念,也可見友朋聚散的蹤跡。(《中聲晚報》創(chuàng)刊,初時由該黨派史澤之主持,史君卽邀我大量供稿。這個勢力收檔后,澤之在蘇浙中學教書,近年已移居美國。)”(《大成》一八五期,頁四十四,《從舊日記談到民國廿一年的上?!?/span>)

1951、1952年之交,高先生曾應徐亮之邀請,“在一家高舉旗幟反共的三日刊小報名叫《人言報》”編副刊。高表明“我對反共并不感興趣”,徐亮之答應高編的這個副刊,“可以不登反共八股,只談風花雪月”。徐亮之名梗生,江西進賢人。徐嘗語高:“我逃來香港時,身邊只有一兩黃金,不屑求美國人,也不屑求臺灣,求他們,不會有自由的?!保?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聽雨樓隨筆》叁,頁二五三,《我和徐亮之》)

高是1950年才認識徐的。徐本身是窮書生,也靠賣文為生,哪來的錢辦報刊呢?原來,“這個報的后臺老板是程思遠,更遠的后臺老板是隱居北美的李宗仁”。徐亮之原是李宗仁的秘書(當時與程同住九華徑樓上樓下),由徐出面主持報務。但此報甚短命,“出版四個月就關(guān)門大吉”(《聽雨樓隨筆》陸,頁二二四至二二五,《反共與借書》)。
高先生為后臺老板李宗仁的《人言報》編副刊,也為后臺老板是蔣介石的《香港時報》寫稿,“伯雨筆名最先用于《香港時報》”,“打從一九四九年六月起,到一九五三年,我經(jīng)常有稿供它,同時和《大公》、《新晚》、《周末》等所謂左報一樣寫,無分彼此,左沒有嫌我為右寫,不要我的稿,右也如此。大概我賣稿只是做生意,不談政治,尚無大礙之故”。1952年開始,高為《香港時報》楊彥岐主編的《淺水灣》副刊寫專欄“南海隨筆”(《聽雨樓隨筆》陸,頁二五〇至二五三,《終于相識的朋友》),兼為左舜生、雷嘯岑等人辦的《自由人》周刊寫《蔃廬隨筆》(數(shù)期即止)(《聽雨樓隨筆》陸,頁二五〇至二五三,《終于相識的朋友》),復以“高適”筆名為新加坡《星洲日報》寫《適廬隨筆》等專欄。高先生自己透露:“一九五六年至六二年,我在《華僑日報》有個每天五百字的框框,曼谷的《中原報》、新加坡的《南洋商報》、《星洲日報》則自一九五一年始,便有稿約,不必每天都要一篇,但一個月中每一家都登十多二十篇,而《南洋商報》時時多至三十篇左右?!薄耙痪盼迤吣瓿酢菚r期,我在《星島日報》兩個副刊……寫了很多文史的短稿?!?/p>
高先生既寫又編,馬不停蹄。1959年《循環(huán)日報》出版主持人是原來《星島日報》的社長林靄民,林約高客串編輯一個文史性的雙周刊(《大成》八十三期,頁五十,《陳彬龢與申報及大華半月刊》)。

上世紀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高先生的寫作量驚人。有一回包天笑問高,每日寫稿要寫多少字,高答:“多則三四,少亦二三千,不能少過此數(shù)。”(《大成》第二期,頁三十七,《記最老的作家:包天笑先生》)常人工作八小時,高先生倍之。那個時候,他每天寫稿十六小時。沒有時間運動,所以不敢多吃,少吃多餐,后來飯量太小,用燉盅燉飯。有段時間,晚上九時左右,高夫人會饗他以小燉盅咸瘦肉飯。
五六十年代,冷戰(zhàn)時期,報刊雜志,有左派右派之分,壁壘分明。高先生的筆耕地盤,左右兩派兼而有之。他嘗自言:“因為那時候我為左右派報刊寫的稿頗多,各派用各派的筆名,河水不犯井水,即如高伯雨也是筆名,后來才‘弄假成眞’的(用‘聽雨樓隨筆’和‘伯雨’一名,始于一九四九年六月《香港時報》創(chuàng)刊之時)。”(《聽雨樓隨筆》壹,頁二七二至二七三,《〈紫禁城的黃昏〉的版本》)
高先生論古而不論今。有人問他“為甚么不多談今時今日的事”,高應以:“今時今日的事不是‘掌故’,未必為讀者所樂聞”,還有更重要的是:“在此時此地,月旦人物,批評社會,易招愆尤,甚違古人明哲保身之道,暫時敬謝不敏?!盵《聽雨樓隨筆》貳,頁一五九,《聽雨樓隨筆(初集)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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