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上海搬來香港不久后，寫這篇悉尼租房記，多少有些諷刺。想起在悉尼兩年時間，共住過五個地方，自此之后就沒法停止搬家。當時在悉尼大學讀書，所以選擇租房的地方都沒有離開悉尼內(nèi)西區(qū)（inner west）一帶。

在悉尼租房，如果想找到非中國人的房東和室友，通?？梢酝ㄟ^www.flatmates.com.au、domain.com.au和gumtree上發(fā)布的租房信息，如果想搜索中國房東和室友的房源，則可以通過類似“今日悉尼”這樣的網(wǎng)站。至于究竟是中國房東好還是外國房東好，并沒有定論，最終看運氣，遇到的人好不好。

剛到悉尼時，因為碰巧遇到從同一座城市出發(fā)的朋友，于是兩人決定一起合租雙人間，到悉尼前就拖當?shù)嘏笥炎夂梅孔?，位置在坎珀當（Camperdown）一帶，坐巴士、步行都可以到悉尼大學。周圍有一些小店，比較安靜。誰知剛下飛機這位朋友說要先去寶活（Burwood）的親戚家，一會兒來找我。不過通常這種“一會兒見”其實就是“拜拜”，果然最后演變成她無法與我一起租房，這意味著我突然要一人承擔兩人的房租。好在當時沒有與房東簽署任何合同，經(jīng)過協(xié)調(diào)后，房東同意我在兩周后搬走。

第一個住所的所在地示意圖（Google地圖） 

因為當時不熟悉環(huán)境，覺得還是找中國人的公寓更可靠，找到的中國人合租公寓，位置在歐緹莫（Ultimo）的瓊斯街（Jones St），離悉尼科技大學非常近，進門有安全鎖，到悉尼大學和中央火車站（Central Station）都是步行距離。當時租下一間單人間，大概是180澳幣／周，房間剛好放下一張床和桌子，隔壁住著兩個女孩，二房東將緊挨著廚房的客廳加了隔簾，作為自己的臥室。四個人共有一間衛(wèi)生間和廚房，其實有些擁擠。為了多收些租金，在悉尼不少出租的公寓樓都是這樣，主臥室放兩張單人床，變成雙人間出租給兩個人，客廳再隔出間臥室。

帕迪市場（Paddy's Markets）。作者拍攝。

歐緹莫這個公寓樓和我第一個只住了兩周的房子，都屬于分租/轉租（sub-lease），即二房東把房子整租下來，再單間租出去，二房東也住在房子里，而且二房東通常是在悉尼待了較長時間的人，多少有些照應。當時聽說不少中國人去禮品店打工，大約是8、9澳幣一小時，而在咖啡館和學校禮賓部打工的比利時朋友，每小時賺20-30澳幣。悉尼的房租按周算，但究竟按周還是按月提前支付，具體情況視房東而定。為了防止毀約，看完房子，確定租房，在合同簽約日前，先交一周押金（holding fee），入住后，這一周的錢自動算為房租，正式簽合同交付的押金叫磅金（bond），通常需要交四周或八周磅金。如果直接找到房東租房，叫私下租房（private leasing），磅金交多少怎么交都靈活些，可這樣也比較容易出問題，畢竟口說無憑，之后退房若出現(xiàn)不退還磅金的情況，則很難辯護。如果經(jīng)由正規(guī)中介，叫中介租房（agent leasing），磅金放在一個中間賬戶，既不歸房東也不歸中介保管。

作者在悉尼找到的第二處住所位置示意圖（Google地圖）

找到在歐緹莫的房子時，由于無法立即入住，中間還有兩周的空檔期，但又不想再繼續(xù)支付兩周兩人的房租，我在悉尼CBD一帶的莎瑟街(Sussex St)找到可以短租的上下鋪房間，房子在一棟有門衛(wèi)和安全鎖的公寓樓，房東是個精干的東南亞人，我們簽了個簡單的合約，畢竟只是兩周的短租，誰也跑不掉。與三個來悉尼度假打工的臺灣女生同租兩周，大家偶爾一起去情人港（Darling Harbour）或去帕迪市場（Paddy's Markets）買菜。莎瑟街靠近唐人街，連接悉尼市區(qū)最商業(yè)最繁忙的喬治街（George St），這里就像香港中環(huán)的皇后大道，典型的市區(qū)生活，晚上熙熙攘攘。

在歐緹莫的瓊斯街住了幾個月，說起來，那時室友們語言相同，文化接近，溝通更方便些，做菜也不需要擔心油煙太重被人嫌棄，可大家聊的無非是代購、移民、品牌打折，為了擺脫這種好像根本沒有出國的狀態(tài)，加上慢慢更了解悉尼的街區(qū)，我決定尋找更多外國人的環(huán)境，開始在格利貝（Glebe），新鎮(zhèn)（Newtown），莎莉山（Surry Hills）一帶找房子。選擇這幾個區(qū)作為考慮范圍還是因為離學校近。當時身邊有不少朋友選擇住在寶活，艾什菲（Ashfield），斯特拉斯菲爾德（Strathfield），搭火車到中央火車站也不遠，這些區(qū)韓國人和華人特別多，許多亞洲超市，生活太方便，以至甚至不用英文也能生活，所以我避開了這幾個區(qū)。畢業(yè)后留下的朋友，有些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搬去海邊，即悉尼的東區(qū)，包括邦迪（Bondi）,曼利（Manly）等。也有朋友搬去北區(qū)，另一個悉尼的富人區(qū)，因為更安靜以及治安更好。關于悉尼內(nèi)西區(qū)的治安，一直是個問題，雖然自己也遭遇過搶劫，身邊有日本朋友被搶后，馬上退學搬回東京，但依然覺得這是個小概率事件，在哪里也沒有絕對的安全。

新鎮(zhèn)國王街。作者拍攝。

當時有朋友選擇寄宿家庭（homestay），住在內(nèi)西區(qū)的萊卡（Leichhardt），老房子精致可愛，同住的是一個早年移居來悉尼的英國單身女士，滿墻年輕時周游世界的照片，閑聊起來會指著照片中穿著登山服的男子說說從前難忘的愛情往事。如果遇上通融有趣的寄宿家庭倒好，若遇上家長制的寄宿家庭，難免設置規(guī)矩和條條框框，有些甚至設門禁，房子合同一般都是長期，想馬上搬出來都難。

在鎖定大概的租房范圍后，我在差不多一周時間內(nèi)打了超過100個電話，在一次次被拒后，最后終于在Gumtree網(wǎng)站上找到位于新鎮(zhèn)蘭德爾街（Randle St）上的排屋，兩層樓，有后院和陽臺，租客都是國際學生及澳大利亞白領，房東是埃及人。租金240澳幣一周，每次提前支付接下來兩周的租金。我當時開始做兼職，每周打工賺的錢足以支付一周的租金。房子靠近麥克唐納德鎮(zhèn)（Macdonald Town）火車站，十分鐘走到悉尼大學校區(qū)，離新鎮(zhèn)主街道國王街（King St）非常近，可以坐巴士去市區(qū)或邦迪海灘，當時的加拿大室友就經(jīng)常拿著沖浪板去邦迪海灘沖浪。悉尼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是公交車和火車，如果去海邊，也可以搭乘渡輪。

這個租賃信息由房東直接發(fā)布，合同也是與房東直接簽訂，并無中介和第三方，可不成文的規(guī)定是，磅金不交給房東，每個即將搬出去的租客負責找到下一個租客，新租客將“磅金”交給即將搬走的租客，依此類推，這樣等于磅金從不經(jīng)房東之手，想搬走的租客唯有找到新租客才能拿回磅金，房東則不需要擔心房子有空窗期。當時大家都知道這個條款很詭異，但都苦于房子難找，索性接受了這個霸王條例。

蘭德爾街排屋周圍非常安靜，拐角有個咖啡館，來坐坐或打包咖啡的都是住在周圍的鄰居，咖啡館的對面有塊草坪，周末時大家聚在這里曬太陽，草坪旁邊一條小路往上走，就能到新鎮(zhèn)的主街國王街。離蘭德街爾不遠的馬車創(chuàng)意空間（Carriageworks），周末有市集，在那里可以買到新鮮的蔬果鮮花。雖然室友們來自不同的國家和背景，大家不時在廚房、后院交流，或一起外出活動，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直到房東弄出的鬧劇打破這一切。有一天，房東突然派來清潔工打掃衛(wèi)生，在其中一位墨爾本室友不在的情況下，擅自進入她的房間，學法律的加拿大室友當時在場，維權意識強，站出來制止，可房東把哥哥拉來恐嚇加拿大室友，讓他24小時之內(nèi)立刻搬出去。這一鬧，馬上讓大家開始翻房東的舊賬。悉尼有個消費者、生意和租約法庭（Consumer Trader & Tenancy Tribunal，即CTTT），是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最大的維護租賃糾紛的機構。于是大家決定搜集證據(jù)，將房東告上CTTT。

租房合約。作者提供。

當時我們與房東簽訂的合同叫寄宿人／房客合約（Lodgers Agreement），按照法律，在這個租房條例下，房東應該與租客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但房東只是留有一間長期鎖著的空房，從來沒有入住，直到她得知我們要去CTTT控訴她，才急忙搬進來住了幾日。我們通過收集與房東日常通訊的交流來證明房東并沒有與我們住在 一起。另外，我們簽署的寄宿人／房客合約，其實根本沒有提到磅金及拿回磅金的霸王條件，只說明房客有責任找到下一個租客。這個霸王條件讓當時一位準備搬走的加拿大室友整整多住了三周，因為房東不斷地拒絕她找來的新室友，多般刁難。于是，這件事也成為我們控訴房東證據(jù)的一部分，最后CTTT收到全部證據(jù)后，通知房東進行開庭前和解。房東自然不想把事情鬧大，于是同意和解，將四周磅金全部還給每位租客。雖然大家通過法律手段贏得勝利，但與房東的關系弄得非常僵，傷心地不宜久留，又開始重新各自找房子。

經(jīng)歷前幾次的折騰后，我決定必須通過房租中介找房，最終在www.flatmates.com.au上找到位于恩莫爾（Enmore）倫敦街（London St）上一間翻新的大排屋，總共四層，每層有獨立衛(wèi)生間，后院寬敞，倫敦街靠近恩莫爾區(qū)的主道恩莫爾路（Enmore Rd），離公交車站步行5分鐘。這次的室友更有趣，有悉尼大學的社會學女教授，新西蘭的發(fā)型師、印度裔澳洲籍的學生、意大利平面設計師、來自布里斯班的銷售員。

2012年的新鎮(zhèn)節(jié)。作者拍攝。

一波三折的連續(xù)搬遷后，真正開始享受悉尼的租房生活是從悉尼的新鎮(zhèn)和恩莫爾開始。沿著新鎮(zhèn)的主道國王街往下走，途徑新鎮(zhèn)火車站，有兩條岔路，其中一條分岔路就是恩莫爾路，恩莫爾路上住了許多早期戰(zhàn)后的希臘移民，現(xiàn)在還能在一家希臘餐廳里看到聚集到此的移民。恩莫爾像是新鎮(zhèn)的延伸，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恩莫爾區(qū)連同新鎮(zhèn)吸引了更多學生與創(chuàng)意人士，越來越多餐廳、咖啡館、創(chuàng)意小店、古著店、二手書店開在這一帶，成為青年文化和LGBT文化的聚集地。當時在恩莫爾同住的來自布里斯班的銷售員就毫不掩藏自己的同性身份，沒事在后院倒騰裝置作品，在那時已經(jīng)可以輕而易舉做出精致的早午餐，包括新西蘭發(fā)型師室友身邊也聚集了同性戀朋友。每次走在國王街，很難不代入奈保爾的《米格爾街》，或者是瓦爾達的《達格雷街風情》的情景。

新鎮(zhèn)的二手書店。作者拍攝。

在這條街上見到和遇到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總是穿著水手服坐在新鎮(zhèn)影院的咖啡館前卷煙的女生；永遠帶著黑色貝雷帽穿全身黑色衣服的男士；在新鎮(zhèn)社區(qū)中心（Newtown Neighbourhood Centre）前不斷試圖與人講述自己詩歌的哲學系學生；染綠頭發(fā)穿綠衣的騎車少女；又或是從格利貝搬到新鎮(zhèn)彈吉他賣照片的男子……這條街似乎總是充滿故事，每個人都不同，雖然在帕丁頓（Paddington）和薩里山區(qū)也有類似新鎮(zhèn)和恩莫爾的小店和咖啡館，但更多是濃郁的中產(chǎn)階級氣息，少了新鎮(zhèn)和恩莫爾的隨性和波西米亞精神?？赡芴叽硇裕?013年2月澳大利亞樂隊Sticky Fingers單曲《Australia Street》選擇在新鎮(zhèn)錄制。一年后，Coldplay來到新鎮(zhèn)錄制單曲《A Sky Full Of Stars》的MV。新鎮(zhèn)每年還有為期一天的“新鎮(zhèn)節(jié)”（Newtown Festival），今年將是第39屆，有現(xiàn)場音樂、美食、手工創(chuàng)意等等，當然還有來自這個社區(qū)最嬉皮最可愛的人。

新鎮(zhèn)的老式排屋。作者拍攝。

和在全世界的任何城市租房一樣，在悉尼租房，漲房租也是經(jīng)常的事情，雖然我沒有遭遇過，但有朋友經(jīng)歷過房東突然把房子賣掉，新房東馬上漲了周租金，不得不又開始螞蟻搬家。至于買房不買房，還是因人而異。前面提到的比利時好友，在我認識他的幾年里，已經(jīng)租遍悉尼，連性取向都從異性戀變成雙性戀，全世界旅行，享受當下。當?shù)氐南つ崤笥?，從獨立搬出來后一直在租房，少有朋友咬咬牙買了公寓樓，覺得反正買不起，不如讓家人資助下早買。如果要買別墅或排屋類的房子，澳大利亞實行拍賣制，當時住在新鎮(zhèn)蘭德爾街時，見證過鄰居排屋拍賣，在拍賣日當天，誰出價最高就歸誰，如果拍賣前有人出價，房東和中介覺得拍賣日應該不會高過這個價格，也可能在拍賣開始前成交?，F(xiàn)在想想那時租房，包括現(xiàn)在租房，最終還是與人有關，周圍環(huán)境好，人有趣，體驗經(jīng)歷不錯，就會安心，是否一定要買房，倒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