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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罵他翻車,我第一個不服
原創(chuàng) 魚叔 獨立魚電影
是枝裕和,當代電影大師。
《無人知曉》《步履不停》《如父如子》《小偷家族》……
高分經(jīng)典,數(shù)不勝數(shù)。
今年,又一部新作來臨。
與韓國眾明星合作,第N次闖入戛納電影節(jié)主競賽,還將宋康昊送上影帝寶座。
前兩天,正式登陸流媒體。沒想到,口碑翻了——
豆瓣6.9。
怎么回事?
今天,魚叔來跟大家好好聊聊它——《掮客》
???
2018年,是枝裕和憑借《小偷家族》在戛納奪魁。自己的電影事業(yè)也邁向新階段。
這四年來,導演告別日本本土,尋找新的靈感。
先是踏上歐洲,拍了一部《真相》。
再是來到韓國,拍了這部《掮客》。
沖著國際大導的光環(huán),韓國演員眾星捧月。
宋康昊、姜棟元、裴斗娜、IU李知恩……一眾卡司要名氣有名氣,有實力有實力。
韓國演員+日本大導。
讓我們看看,能產(chǎn)生怎樣的火花。

片名「掮客」,指的是買賣嬰兒、賺取中介費的人。宋康昊和姜棟元飾演的兄弟倆(非血緣關系),就聯(lián)手做著這個勾當。
日韓兩國,都建立了一種匿名領養(yǎng)體系。通常是在醫(yī)院和教會門口,放置一個「嬰兒暫存箱」。
無力撫養(yǎng)孩子的父母,可以將孩子交給專業(yè)機構,并委托找到合適的領養(yǎng)家庭。
兩兄弟就利用了其中的漏洞。小弟在教會工作,借著職責之便,偷偷把「暫存箱」里的嬰兒抱走。
然后刪掉監(jiān)控視頻,做得人不知鬼不覺。
大哥平時開著一家裁縫店。以此掩護,做起臨時奶爸,照看孩子。
同時物色合適的家庭,以賺取其中的傭金。
說白了,他們就是咱們口中的「人販子」。與我國常見的人販子區(qū)別在于,他們收的孩子,是被父母拋棄的棄嬰。
所以,心理負擔上,要稍微少一些。
反而會認為是拋棄孩子的父母,不對在先。
這天,他們抱走了一個孩子,正準備著手尋找合適的家庭。沒想到,從沒遇到過的意外情況出現(xiàn)了——
孩子的母親素英(IU飾)找回來了。
為了防止孩子媽報警,兄弟倆趕緊向她坦白真相。油嘴滑舌地美化了一下自己的行為:
是為了幫助孩子找到更好的家庭,順便收取一點費用。
通常,一個男嬰可以賣到1000萬韓元以上(約5萬人民幣)。
素英想了想,可能覺得這樣也好。不僅能讓孩子找到一個條件更好的家庭撫養(yǎng),還能收取一筆不菲的收入。
畢竟,這三人都過著貧窮、窘迫的生活。
她沒有選擇告發(fā)兩兄弟,反而要求他們帶著自己一起見買家。
于是,三個本毫無關聯(lián)的人,因為一個孩子踏上了一場「尋親之旅」。

之后,影片的走向就成了一部公路片。為了找到合適的買家,他們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家庭。
有的家庭嫌棄孩子眉毛不好看。
現(xiàn)場壓價,遭得一頓痛罵。
也有的家庭誠心誠意。一看到孩子就愛不釋手。
母親甚至當場要給孩子喂自己的奶。
還有的是警察找來的托,釣魚執(zhí)法。經(jīng)驗豐富的兄弟倆,立馬意識到對方不對勁,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而隨著這趟「公路旅行」逐漸走向終點,三人都逐漸袒露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每個人都是身世復雜,經(jīng)歷坎坷,逼不得已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故事背景移到了韓國。但,影片還是顯露出了濃烈的是枝裕和風格。
首先,畫面依舊很日系。
大量的空鏡、中遠景、固定鏡頭,配上清新柔和的色調(diào)。

緩慢、恬淡的敘事節(jié)奏里,充滿了豐富、細膩的情感表達。能夠讓人感到是枝裕和內(nèi)心中對于底層人物的溫柔同情。
其次,故事的主題也同樣是是枝裕和最感興趣的「親子關系」。三個沒有血緣的社會邊緣人,因為一個棄嬰走到一起。
他們之間心靈的靠近與和解,恰恰是因為每一個人本身的支離破碎,每一個人本身對于完整家庭的渴望。
這種溫柔中帶著尖刺的故事,一直是是枝裕和電影里最常見的定式。
在他手中,「親情」從來就不只是血緣關系。而在東亞文化的語境下,值得挖掘的內(nèi)容也就更加豐富。
《如父如子》中,是抱錯孩子的兩個家庭。
《海街日記》中,是同父異母的四個姐妹。《小偷家族》里,則是各不相干的老少三代。
是枝裕和一直在拷問人們一個問題,即親情到底是由血緣而來,還是靠相處、陪伴而來。
或者說,人們能否自己選擇自己的親人?
而這回在《掮客》中,則繼續(xù)拋出了相似的話題——親生親養(yǎng)與交予領養(yǎng),哪個才是對孩子真正的負責。
對此,拋棄嬰兒的年輕媽媽素英,便成了全片最具爭議的道德審判中心。
裴斗娜飾演的警察,很長一段時間都對她表現(xiàn)出極其鄙夷、憤恨的態(tài)度。
「沒有條件養(yǎng),就不要生下來唄」
一直在追蹤人販子的她,有著與觀眾相似的第三方視角。因此在很多時候,她總能很直接地說出那些最常見的評價。
就連身為人販子的小弟,也對素英這樣的棄嬰父母,感到不滿。長期在教會工作的他,給出了一個數(shù)據(jù):
幾乎每個母親都會給孩子留封信,說自己未來會來接孩子,但真正來接孩子的母親大概只有40分之一。
而他之所以如此憤慨,因為自己也是一名棄嬰。當年母親把他丟在一個足球隊外面的大門口,并留下一封信,說以后會來接他。
如今他已經(jīng)長到這么大,卻始終沒有等到親生母親來找過他。
在他心里,拋棄孩子是最不負責任的表現(xiàn)。
至于素英,本身也是電影中最矛盾的一個角色。她家庭不幸,流落街頭,淪為賣淫女。
不小心懷上了嫖客的孩子,因為生不生的問題,與對方產(chǎn)生了沖突,失手殺了人。
窮途末路,又背上殺人罪名,她不得已只能將孩子丟給福利機構。
一面表現(xiàn)的很愛自己的孩子。
所以會在拋棄孩子后回頭尋找。
她會希望幫自己的兒子找個好家庭,不斷用苛刻的眼光審視著所有領養(yǎng)者。
另一面,她又表現(xiàn)的十分冷漠。從不跟孩子說話,就連眼神接觸都很少。
而事實上,她是怕與孩子的感情日益加深,到最后無法分開。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個殺人犯+妓女的母親。

隨著故事不斷深入,我們會發(fā)現(xiàn),很難用那套非黑即白的標準去對她進行審判。比如,面對警察的質(zhì)問——為什么不打掉孩子,她卻反問了一句:
「比起生下來再丟掉,生之前就殺死,罪更輕嗎?」
警察聽了,一時語塞。
一旦我們拋開那股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的姿態(tài),以置身底層的姿態(tài)去觀望。自然而然就能發(fā)現(xiàn),親生責任這個問題變得模糊而又搖擺。
尤其是對于那些生活在底層的邊緣人物。
很多時候,他們可能沒有那么多的選擇。
生,只是一種血緣上的連結,卻不一定能帶來親情上的紐帶。不然現(xiàn)實中也就不會出現(xiàn)那么多諸如虐童事件的發(fā)生。
在電影《何以為家》中,更是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猛烈的抨擊。把孩子生下來的親生父母,卻無力撫養(yǎng)。
而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面對的只有無盡的貧窮、暴力與虐待。
養(yǎng),是最重要的一環(huán)。如果能給孩子找到條件更好、更溫馨的家庭,豈不也是一件幸事。
在尋找買方的過程中,他們也確實遇到一個很合適的夫妻。
而這對夫妻之所以想買孩子,也是因為剛剛經(jīng)歷了死產(chǎn),正處于失孩的痛苦之中。
妻子甚至還處于哺乳期。每一次的乳房漲奶,或許都會深深刺痛她的內(nèi)心傷痕。
同樣處于哺乳期的素英看了也不是滋味他們收養(yǎng)的態(tài)度很真誠。
一看到素英的孩子,就滿心歡喜。
雖然最后沒有正式領養(yǎng),但之后依然長期保持著聯(lián)系。常常對孩子照顧有加。
不難發(fā)現(xiàn),雖然是枝裕和一直在講親情,但他卻從未給出過明確的答案。東亞文化中的親情,是最大眾化的情感,也是最復雜矛盾的情感。
更是值得不斷解讀的載體。

不可否認 ,是枝裕和這次的電影,口碑大不如前。相較于之前的許多高口碑作品,《掮客》在豆瓣上評分遭遇滑鐵盧。
在整個職業(yè)生涯中,排名倒數(shù)第二。
早在戛納放映時,《掮客》就遭到不少主流媒體的批評。
一方面,差評集中于缺乏新鮮感。
故事像是一種對《小偷家族》的重復。
同樣是讓一群陌生人組成一個溫馨的家庭。
被不少網(wǎng)友吐槽為,是一部「低配版《小偷家族》」。
另一方面,則是對電影三觀的不滿。英國《衛(wèi)報》就批評說,「片中的秘密和陰謀完全不可信」。
就像片中主角們的行為,其實就是賣嬰兒的人販子。
但有人認為,電影對他們的形象進行了過度的美化。
一路上,兩人都對孩子關愛有加。
喂食、哄睡、玩耍,統(tǒng)統(tǒng)不在話下。
分明是一件殘酷的事情,卻被是枝裕和拍得像個童話。
在這個童話中。嬰兒跟大人相互治愈。
寶寶為大人們帶來溫暖,陌生的大人們因為寶寶而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每個人都曾有個崩壞的家庭。
但都又因為一個孩子重燃起組建家庭的渴望。
沒有血親,卻勝似血親。
不過,在魚叔看來,這并非什么致命問題。這恰恰反映了是枝裕和電影里一貫的溫柔:對于處于道德灰色地帶的人們,給予的一種同情與關懷。
雖然魚叔承認,影片在人物設定和情節(jié)安排上,有著一定的刻意。
但這也是導演所想要達到的目的,即體現(xiàn)出人性的復雜與道德的模糊。
就像你不可想象,一個人販大哥,最后會為了保護孩子而豁出一切。
這正是是枝裕和電影里最可貴之處。沒有直白的說教,沒有單向的審判,沒有完美的人性。
他將每個人物的多面性,一點點地融入到電影近乎流水的敘事中。
讓觀眾自己從中得到人生的答案。
誠然,《掮客》在是枝裕和的作品序列中,的確排不上前列。新意不足、力度不夠。
但如果拋開「是枝裕和作品」這個標簽,又會發(fā)現(xiàn)《掮客》還是優(yōu)秀的電影作品。
橫向相比,真的很難找到足以匹敵的對手。
專注一點,登峰造極。用這句話來形容是枝裕和再合適不過了。
很多人會抱怨他的作品都是在重復。
不管什么形式、什么陣容、什么故事,總會翻來覆去地講述父母與子女間的關系。
但是,重復不是錯。
講述這個話題的導演很多,但能像是枝裕和這樣表述到極致的寥寥無幾。
雖然口碑不佳,但魚叔還是不認同《掮客》是爛片。因為這是是枝裕和用另一種形式與風格,向我們分享他的想法,展示他的溫柔。
他并非是逃避殘酷,而是試圖在殘酷之中給予一絲光明。
想起村上春樹小說里寫過的一句話,以此作結:
「天光破曉,一片光明,在那光明中緊緊地擁抱心愛的人們——就寫這樣的小說,寫任何人都在夢中苦苦期待的小說?!?/p>
全文完。
原標題:《都在罵他翻車,我第一個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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