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和由喀麥隆、尼日爾、尼日利亞、乍得、中非共和國、利比亞等六國組成的“乍得湖流域委員會”（CBLT）在尼日利亞首都阿布賈舉行了主題為“拯救乍得湖恢復其流域生態(tài)系統(tǒng)以實現(xiàn)可持續(xù)發(fā)展、安全和生計”（Sauver le lac Tchad pour restaurer l’écosystème de son bassin pour le développement durable, la sécurité et les moyens de subsistance）的專題討論會，試圖找到“挽救”非洲前著名大湖——位于北非和西非之間的乍得湖的根本方法。

非洲擁有許多世界馳名的大湖，如維多利亞湖、馬拉維湖等等。其中位于非洲中北部的乍得湖是一座半咸水湖，也是一座著名的國際湖泊，周圍有乍得、尼日爾、尼日利亞和喀麥隆四個國家，如果算上整個乍得湖流域，則還要包括利比亞、蘇丹甚至阿爾及利亞等看似相距非常遙遠的國家。盡管是半咸水湖，但這座位于非洲干旱地區(qū)的大湖，卻為撒哈拉南北近4000萬非洲人提供了生命源泉。

為什么說它是一座“前著名大湖”？為什么說乍得湖到了需要各方開會討論如何“挽救”的危機時刻？

因為它已經(jīng)幾乎不能再稱作“大湖”了：1960年時乍得湖面積為2.6萬平方公里，自那以后的不到60年時間里，這座“著名大湖”的面積居然萎縮了90%：2001年時的普查數(shù)據(jù)只有不到1500平方公里，2006年是1350平方公里，如今則因為乍得湖流域極端恐怖武裝“博科圣地”（Boko Haram）肆虐，連普查都難以進行了，但相信快速萎縮的軌跡并未改變。

湖泊面積的快速萎縮自然伴隨著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惡化和生物多樣性的毀滅。60年前乍得湖棲息著135種魚類，年漁產(chǎn)量高達20萬噸，支撐著至少兩萬家大小漁業(yè)企業(yè)和個體戶，周圍則水草豐美，宜農(nóng)宜牧。如今漁產(chǎn)量幾可忽略不計，周圍的農(nóng)田和牧場也嚴重退化，約450萬沿湖居民處于“嚴重糧食不安全”狀態(tài)，不少人被迫離開了乍得湖流域。

人們將乍得湖快速萎縮的原因歸咎于用水量過多、注入乍得湖的河流上游興修水庫，以及氣候變化和干旱天數(shù)增加等，周圍植被的破壞和環(huán)境的惡化則是另一個“罪魁禍首”。乍得湖是國際湖泊，各國對于湖泊及流域用水缺乏統(tǒng)籌，也讓問題變得雪上加霜。

有人將乍得湖萎縮的部分原因歸咎于“博科圣地”，但另一些人則不以為然，指出該極端組織是2013年才出現(xiàn)，而乍得湖的萎縮卻持續(xù)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時間，不僅如此，極端組織的肆虐和頻繁戰(zhàn)亂，在客觀上反倒令乍得湖周邊的人為經(jīng)濟活動減少，植被破壞速度下降，照理應該減緩湖泊萎縮的速度。

有一點是肯定的，荒漠化、安全與財政的挑戰(zhàn)，流域各國的以鄰為壑，都會令乍得湖萎縮的趨勢更難得到遏止。

上世紀80年代，流域各國成立了乍得湖流域委員會（la Commission du bassin du lac Tchad），試圖采取聯(lián)合措施對抗乍得湖的“死亡”，2015年11月，委員會通過“氣候恢復力行動計劃”，承諾“將致力于兼顧流域居民生計和環(huán)境保護的需要，從而令乍得湖為區(qū)域糧食安全和減少貧困作出應有貢獻”，但迄今這些計劃都流于一紙空文，乍得湖還在萎縮，周圍數(shù)百萬人仍在挨餓，戰(zhàn)禍則讓他們雪上加霜——截止2018年1月乍得湖流域有230萬人因“博科圣地”之亂流離失所。

此次阿布賈舉行的討論會上，許多與會代表指出，單純強調(diào)“環(huán)保”“犧牲”，要求沿湖國家、民眾為保住一汪湖水而“舍棄小我”，恐怕只能是緣木求魚：乍得湖流域即便在非洲范圍內(nèi)，也屬于生態(tài)條件較為惡劣、居民溫飽尚成大問題的地區(qū)，而當?shù)氐娜丝诿芏葏s在赤道以北非洲干旱、半干旱地區(qū)處于高水準，嗷嗷待哺的當?shù)馗鲊髯迕癖姴坏貌徊扇∫磺惺侄稳ヌ顖笞约旱亩瞧?，至于這樣做會否導致面前大湖越來越小，以及大湖的萎縮會對自己和子孫的未來構成怎樣的深遠影響，他們實在考慮不了那么多。

不僅如此，一些專家也指出，國際組織和部分環(huán)保界人士指責當?shù)卣⒚癖姟柏桀櫗h(huán)境”導致乍得湖萎縮的意見雖然不無道理，但“未必是真理的全部”：作為古代海洋消退后的殘余，乍得湖7000年前面積高達40萬平方公里，1823年歐洲人第一次抵達并進行科考時還是和維多利亞湖（近6.9萬平方公里）不相上下的大湖，我們不能只盯住從2.6萬萎縮到不到1500平方公里的這幾十年不放，而忽略了從40萬到六七萬，從六七萬到2.6萬的幾十年、幾百年，也就是說，或許即便逼迫環(huán)湖居民付出重大代價，我們也仍無法遏止乍得湖的快速萎縮——因為我們根本就還弄不清它何以萎縮。

無論如何國際社會應首先解決乍得湖流域的和平、安全和溫飽問題，倘不能讓這數(shù)百萬一貧如洗、顛沛流離、嗷嗷待哺的“土著”豐衣足食、安居樂業(yè)，任何看似“政治正確”的“解決方案”，都將注定成為撒哈拉沙漠里一閃而過的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