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2023上海書展舉辦地，上海展覽中心。視覺中國資料圖

8月22日是七夕，也是2023上海書展·上海國際文學(xué)周的最后一天。

在夜幕降臨之前，來自四面八方的讀者在濛濛細雨中涌進思南文學(xué)之家，等待馬來西亞華語小說家黎紫書帶來今年書展的最后一場文學(xué)活動。

“我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七夕晚上應(yīng)該沒什么人。路上又下了雨，我想大家更不會來了。”

結(jié)果一進會場，黎紫書驚奇地發(fā)現(xiàn)每一排都坐滿了人，就連座位后排的過道、兩邊角落的空地也站滿讀者。

她剎那間想起了自己小說《流俗地》里的一句話：“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發(fā)生的?！?/p>

黎紫書在上海書展。這是今年上海書展·上海國際文學(xué)周的最后一場文學(xué)活動，依然爆滿。澎湃新聞記者 羅昕 攝

的確，好雨知時節(jié)——上海書展就是讀者的時節(jié)，作家的時節(jié)，文學(xué)的時節(jié)。

對作家而言，上海書展可能是令人驚喜的初次見面，也可能是令人歡喜的久別重逢。

在15日的上海國際文學(xué)周主論壇，西班牙作家洛倫佐?席爾瓦、奧地利作家菲利普?韋斯、阿根廷作家薩爾瓦多?馬利納羅與中國作家陳福民、駱玉明、倪文尖、路內(nèi)、田耳、索南才讓、淡豹、呂曉宇等齊聚一堂。在19日的中信作家之夜，畢飛宇、何向陽、宋明煒、梁永安、李鳳群、趙松、唐克揚等作家相互問候、擁抱，交談。盡管寫作總是孤獨的，但久違的邂逅，同行的確認，有時也是一份珍貴的溫暖。

更多的溫暖來自讀者。

三天前，阿來在思南文學(xué)之家的出現(xiàn)引起讀者轟動。那場活動有關(guān)詩歌，當(dāng)阿來用四川話朗讀他的詩，大家安安靜靜，專注地看著他，聽著他，或拿起手機錄下這一刻。在那樣一個時空里，彼此陌生的人們共同聆聽一首詩，而詩歌猶如翻涌的海潮，將一座座“孤島”連成一片。

阿來（右二）在上海書展

日常生活中，我們每個人沿著各自的軌跡一路向前，但因為文學(xué)，人與人之間有了共情，有了理解。

畢飛宇的新作《歡迎來到人間》有關(guān)醫(yī)生，在上海書展之前，有人問他怎么看待當(dāng)下的“醫(yī)院反腐”，到了分享會現(xiàn)場，畢飛宇認真地對臺下讀者說：“我們有事說事，但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褻瀆醫(yī)生這個職業(yè)?！睕]等這番話說完，全場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畢飛宇（中）在上海書展

這樣的共情和理解不僅有關(guān)當(dāng)下，也有關(guān)過去。

在茅盾文學(xué)獎作品《千里江山圖》的分享會上，孫甘露談到小說背后有一段真實的故事，它遠比任何一部作品都要精彩，如果讀者能通過這部小說去關(guān)心那段歷史，一定會獲得更多的受益。

孫甘露（左）在上海書展

的確，文學(xué)不僅能跨越時間，也能跨越地域與空間。不同地方的文學(xué)碰撞出更多的火花，這恰是上海國際文學(xué)周獨特的地方。

來自西班牙的作家洛倫佐·席爾瓦坦言他的推理小說《水之道》（暫譯）是受到《孫子兵法》的啟發(fā)，書名就源于“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85后蒙古族青年作家索南才讓由此想到：“文學(xué)是世界共通的通行證。任何國家的文學(xué)都具備一種世界性，它會通過各種各樣的途徑，對人們產(chǎn)生影響?！?/p>

索南才讓、洛倫佐?席爾瓦、菲利普?韋斯、薩爾瓦多?馬利納羅在上海書展

七天七夜，一場場文學(xué)交流活動，作家與作家之間靈感碰撞，讀者也有機會親近他們喜愛的作家，深入他們好奇的作品。

在這樣的碰撞與親近里，路內(nèi)看到了一種久違的優(yōu)雅和親切。

路內(nèi)（右二）在上海書展

有意思的是，上海書展中不僅是讀者打量作者，讀者檢驗作品，作者同時也在觀察讀者。

今年楊志軍帶著《雪山大地》參與其中，這是他第二次參加上海書展，也是他獲得茅盾文學(xué)獎后第一次在公開活動中露面。

讀者排著長隊，拿著一本書甚至是一張紙等待簽名的樣子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經(jīng)過人群時，他會留意讀者手里的書，并感慨于上海的閱讀氛圍真好，讀者素質(zhì)真高。

楊志軍在上海書展

這種感覺索南才讓也有，他是第一次參加上海書展。當(dāng)他在古籍區(qū)翻閱趙孟頫的字帖，抬頭發(fā)現(xiàn)一位老先生也拿起那本字帖看了起來，兩個人站的角度一樣，翻到的頁面一樣，甚至拿字帖的姿勢也一樣。

老先生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巧合，沖他微微一笑。

還有一次，他上樓梯，聽到前面一對父子在聊三國。小朋友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拿著一套講三國的書，而他的父親在一旁不著痕跡地講起三國方面的知識，索南才讓就跟在他們后面，聽得津津有味。

在哲貴的形容里，上海書展是讀者與作者的“雙向奔赴”——讀者們專業(yè)、善良，冒著酷暑和大雨來排隊，來安安靜靜地聽一場文學(xué)，作者們也對讀者們，報以最真誠的回答與寫作。

舉起手機錄阿來讀詩的讀者們

文學(xué)是直抵人心的，在書香洋溢的上海，它穿越街頭巷尾，走過霓虹燈彩，跨越萬家燈火。

這是屬于每個愛書人的幸福感，踏實富足。走出書齋的作家們與無數(shù)來自遠方的人們在此相遇，從未如此接近，就像攢了一年的消息，終于可以開口言說了。

七天是短暫的，但又是漫長的，因為這七日定會在未來的漫長的日子里沉淀記憶。

這就是上海書展，一座鵲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