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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陳銘:如果決賽輸了,我會更安心

恐慌,無措,從未想過。
陳銘看到朋友給他發(fā)來,有他名字的微博熱搜“陳銘 神仙打架”“陳銘封神”時,有些慌神。賽程過半,他成為《奇葩說》這一季最有光芒的選手,節(jié)目組同事統(tǒng)計每一期過后的微博熱搜,把和他相關的正向詞條挑出來,熱搜了多少個,熱搜了多久,都會發(fā)給他,他一直不知道怎么應對這些祝賀微信。同樣的感受,發(fā)生在《奇葩說》第五季決賽結束時,伴隨著祝賀他成為“BB King”的漫天彩紙。

陳銘無法適應成為人群中的焦點,連去肯德基吃快餐,每次都會下意識找最角落的位置坐,無法適應一群隊友,一群觀眾,滿屏微博,越來越高漲的贊美。“封神?這太可怕了,什么概念,怎么能是神?”面對記者以祝賀開頭的采訪,他搖頭,擺手,“如果決賽輸了,我會更安心?!?/p>

從第一次站上《奇葩說》,到成為冠軍,陳銘經歷了五季比賽,一次進入半決賽,兩次進入決賽。去年決賽,他輸給巔峰狀態(tài)的肖驍,作為辯論出身的人,陳銘發(fā)自內心肯定肖驍的能力,這是他和周玄毅第一次見到肖驍時就承認的事實,周玄毅對陳銘感慨:“我們就像是一群在研究飛機的人,我們在研究怎么飛得更平穩(wěn),怎么飛得更高,見到了肖驍之后才意識到,有些人一出生就是鳥?!标愩懗浞终J可這個評價,印象深刻。
即便是在一群研究飛機的人里,陳銘從始至今都并不顯得與眾不同。國內著名辯手們陸續(xù)參與《奇葩說》開始,每個人的特色都在這個舞臺前后充分展現,黃執(zhí)中氣場足是開掛的選手,馬薇薇金句不斷,邱晨邏輯強大,顏如晶舉例生動,這些都是在一兩期內就迅速能被捕捉到的標簽,但陳銘似乎沒有。

馬東在這季結束后的慶功宴上,對滿桌老奇葩說,陳銘能夠拿到這個冠軍,靠的是一個“穩(wěn)”字,“這意味著無論他碰到什么樣辯題,逆風或是順風,無論他碰到什么樣的隊友強或者弱,無論他碰到什么樣的對手強,或者說無論他碰到什么樣的觀眾以及觀眾的口味,無論他在什么樣的媒體環(huán)境的時間段去播出,他都逼自己在每個環(huán)節(jié)上都不能有一個落下。”陳銘對馬東這段話記得很清晰,他毫不猶豫地承認,“我不是天賦型的,我就是勤能補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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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不累?我也累。從節(jié)目開始到結束,我大概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連跟拍導演都被我和我的隊友逼得回家了。就是靠咖啡,或者找空檔睡個十分鐘?!?/p>
這種自我攀登的要求陳銘不輕易展示。這一季有個傳遍網絡的?!吧裣纱蚣堋?,是指陳銘和詹青云的對抗。這一期的辯題是要不要支持知識共享?陳銘和詹青云都是三辯,詹青云在論述中,用19世紀末,物理學家開爾文宣布物理學大廈已經落成,此后大廈卻被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摧毀這一例子,來做自己知識共享會帶來壟斷,杜絕進步的立論。



“就這個角度上來講,我可能是給那些鏡頭前很多資質平平的朋友指一條路,就是你們不一定能做到出挑,但你們至少可以通過努力做到穩(wěn),這個字是所有普通人都可以達到的。”毫無破綻,面對這種贊美,陳銘很快把話題拉回到了努力的“雞湯”上。
這一期結束后,陳銘可能奪冠的呼聲逐漸蔓延。但陳銘認為,這并非事出偶然,實際上在第三季《奇葩說》里,陳銘也曾嘗試過這個路數,當期辯題是“老婆的工資是我的三倍,我該不該跟她在一起?”陳銘一上來,展示了幾篇中英論文,做了簡單總結,沒等總結完,馬東就坐不住了,“我們不帶這樣的啊,玩辯論你……”言下之意很明顯,打辯論不應該用考據,用學術做武器。陳銘認為馬東的意思是不應當把學術的嚴謹帶入節(jié)目?!拔耶敃r就也有點迷茫,啊那看來這個不能用太嚴謹的方式,還是要搞笑,可是怎么去搞笑呢?”
但這種迷茫也沒有持續(xù)太久,原因十分簡單,陳銘在節(jié)目里并不在乎輸贏。他強調僅有的在乎,只是因為如果輸了,會連累隊友,在他自己這里,輸贏從來不是事。對于一個辯手來講,不在乎辯論輸贏聽起來不太真心。陳銘更正,在正式辯論賽里,依然在乎輸贏,只是《奇葩說》的確是節(jié)目,他只在乎每次站起來是否論述精彩。自我認可的精彩是左右他心情的唯一標準。
能十年如一日有這種心態(tài),實在很難。周玄毅是陳銘的同校哲學老師,也是帶他進入辯論世界的前輩,周玄毅只來了一季《奇葩說》,感到不是太能適應,就退出了,英語老師艾力一直被調侃,這一季也不再來。確切來說,顏如晶是因為渴望冠軍繼續(xù)在參加比賽,只有陳銘,不出于對冠軍的渴望,也不出于觀眾的熱捧,仍舊繼續(xù)參加第五季。


他把這個過程總結為,高山流水。
既然是同道中人,就應當接受高山流水的相互欣賞。但這樣的感慨只是在贏的一瞬間,旋即他會立刻要求自己再攀登?!摆A了,容易停下?!敝匦抡劵毓谲姡愩懖耪f起對榮譽的“恐懼”?!澳隳玫搅诉@個稱號,就容易停下,輸了才會往前走,你想想看每一屆冠軍,都會發(fā)現這個問題,即便你心里說不要停下,但外在環(huán)境的變化和所有的輿論風向變化,不是你自己的抵御能力能夠把控的,有的時候人沒有想象中那么堅強,這一季到最后,我以為如果49比51,我只差一票,那對我來說,是完美的結局。”
這一季決賽播出的當晚,顏如晶寫了很長一篇文章,隨著節(jié)目播完就發(fā)出了,但當晚陳銘的微博沒發(fā)出任何文字。他解釋自己在錄節(jié)目,不可能一邊在臺上聽別人說話,一邊偷偷發(fā)微博,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鄭重其事發(fā)了長文。不能說這是逃避,但起碼他實在不想立刻面對熱度最高時候的贊美和榮譽。

“這種榮譽和這種關注面前,我希望是戲謔的調侃的。我很害怕嚴肅認真地把你抬起來的,我知道語言有多么多么大的力道,它給你抬多高,它就能給你拽下來有多慘?!?/p>
恐怕在《奇葩說》歷屆BB king里,陳銘的冠軍道路是最缺乏傳奇性的,他始終顯得不那么“奇葩”。既然拿到冠軍,總要有點奇葩特點,記者逼問已經一個小時保持同一個被訪姿勢的陳銘。
“任何一件事做到極致都是藝術。在整個‘奇葩星球’上,我不管遇到什么樣的情況,我都把理性表達的這個習慣堅持到足夠久,那就足夠證明我的奇葩性了。在那個‘奇葩星球’,一群奇葩之中,總是正能量恐怕也很特立獨行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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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自我攀登還沒有結束。拿到冠軍后,他還是拒絕了辯論朋友們讓他去“好好說話”團隊的邀請,陳銘覺得自己還沒有教人說話的完善的系統(tǒng)理論,盡管他自己在武漢大學教授的就是“即興口語表達”這門課。
這種選擇符合他的穩(wěn)健性格。陳銘曾在節(jié)目中展示過,唯一能證明他不是個正能量到無趣的人的證據,是他大一時也留過長發(fā),玩過摩托,還組過樂隊。
在節(jié)目里陳銘不算是開掛的一位,但在辯論之外,他倒是算真·開掛人生。
在《奇葩說》結束后,他參加了一個叫《考不好沒關系》的節(jié)目,主要負責在四期節(jié)目里作為飛行嘉賓,在小朋友和爸爸們答題之后,解釋題目背后更多的知識點。節(jié)目名挺有意思,但陳銘自己的成長經歷中,確實沒經歷過什么考不好的時候,他一口氣說完自己小學和初中三年都是班長,高中三年是團支部書記,順利考入武漢大學,繼續(xù)讀研,讀博,留校成為老師。
唯二可稱作叛逆的事,其中一件是小時候愛看《百科全書》(這被稱為叛逆實在讓人“嗤之以鼻”……)。陳銘“強行”解釋說,在他小時候,《百科全書》就是閑雜書。但之所以看《百科全書》,而不是小說,因為“更喜歡這個知識密度含量比較高一點的閱讀方式,這樣時間花費得比較有質感”。
另一段叛逆就是大一時期的短暫放肆,也迅速被他自己摒棄。
辯論于他的意義,只是學霸生活中增強思辨。陳銘老師正了正身子,“辯論對我的影響一共三件事情,一是不再盲從任何一句篤定的話。二是養(yǎng)成了快速高效吸取知識的習慣。三是享受了辯友之情和團魂。”
實在太缺乏傳奇性了。陳銘點頭承認:“辯論就是我的一片樂土,確實不是主戰(zhàn)場?!?/p>
他做過演講,做過其他節(jié)目的主持人,甚至把主持人身份寫到了微博介紹里,在采訪開始前,他已經有“等化妝老師來”再開始采訪的覺悟。出于對教育的興趣,陳銘認為當老師才是自己人生的主戰(zhàn)場,他挺樂于參加《考不好沒關系》這種教育類綜藝節(jié)目,也對這個話題頗有興致。

與現在大部分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不同,陳銘并不介意兩個女兒未來是平庸的人,哪怕他和妻子都是大學老師,他甚至,有一些希望女兒可以選擇做個平庸的人,他深知選擇攀登的人生,要忍受怎樣的努力勤奮。
“攀登這條路,一旦踏上無法回頭的。你看到一個山頂,你其實就想就想站到那個山頂上去,但是這個過程你會幸福嗎?不會。你站上去了,你就看到下一座山峰。你站不上去,痛苦為什么還沒到?站上去了也痛苦。其實離幸福容易越來越遠。平庸的幸福觀恰恰是享受當下,享受過程,享受每個平凡的瞬間,享受哪怕普通的親情愛情,一簞食,一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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