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川智能  視覺中國 資料圖

作為科創(chuàng)板首批上市企業(yè)之一，蘇州瀚川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瀚川智能”，688022.SH）在2019年上市后，跟隨國內新能源汽車及鋰電行業(yè)的快速增長的步伐，一度連續(xù)擴大業(yè)務版圖和營收規(guī)模。

然而，自2023年開始，“蒸蒸日上”的態(tài)勢戛然而止。瀚川智能在連虧兩年后，不得不與行業(yè)巨頭公開“撕破臉”。

5月23日晚間，瀚川智能公告披露，公司向鋰電池巨頭寧德時代（300750.SZ/03750.HK）及其子公司時代電服和時代騏驥提起四項訴訟，并于近日收到法院和仲裁機構的案件受理通知。瀚川智能總計提出近6088萬元的索賠。

從披露內容來看，瀚川智能上述四項訴訟主要涉及寧德時代及其子公司的換電站業(yè)務合同。澎湃新聞記者梳理發(fā)現，瀚川智能主營業(yè)務此前主要在汽車電子智能制造裝備領域，于2017年進入新能源電池行業(yè)，并在2021年再度拓展至充換電智能設備領域。

也正是在2021年，寧德時代試水換電業(yè)務，并于當年先后成立全資子公司時代騏驥和時代電服，分別負責商用車換電和乘用車換電業(yè)務。不過，寧德時代高調開始快速推進換電業(yè)務的號角吹響于2024年底，并已陸續(xù)對外宣布其換電網絡建設的雄心：2025年，將會建1000座乘用車換電站和300座重卡換電站。

大舉邁入新能源賽道后，瀚川智能在2024年連續(xù)第二年虧損，虧損額也進一步擴大至逾11億元。公司首度在年報中顯露出對行業(yè)的悲觀：當前新能源鋰電行業(yè)內卷嚴重，公司新能源電池裝備和充換電裝備業(yè)務近年來發(fā)展不及預期，較大程度影響公司利潤和現金流。

瀚川智能稱，為避免上述兩塊業(yè)務對公司現金流及利潤產生進一步影響，公司快速調整戰(zhàn)略，及時止損。然而，經營困境仍已無法避免，公司在今年4月底披露，未能按期歸還暫時補充流動資金的閑置募集資金，同時，公司部分銀行債務逾期及應付賬款逾期合計金額為17647.91萬元。

截至目前，寧德時代及其子公司尚未對外公開回應上述事件。而截至5月26日收盤，瀚川智能股價為13.18元/股，上漲0.08%，最新市值為23.18億元。寧德時代A股股價為255.90元/股，下跌4.15%，最新市值為1.17萬億元。其港股股價則為314.0港元/股，下跌2.61%，這是寧德時代港股上市后的第五個交易日以及連續(xù)三個交易日股價下跌。

向曾經的“優(yōu)質客戶”發(fā)起訴訟

就此次訴訟的基本情況，瀚川智能在公告中稱，公司與寧德時代及其子公司時代電服和時代騏驥就換電站先后簽署多份合同及訂單，公司按照合同及訂單約定履行了交貨、安裝調試等義務，寧德時代及子公司將設備投入運營，卻未按照合同及訂單約定履行相對應的付款義務，其拖延付款的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約。

瀚川智能稱，為維護公司的合法權益及股東利益不受侵害，公司依據相關法律法規(guī)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并于近日收到案件受理通知。

在披露的這些訴訟中，瀚川智能向時代電服索賠4013.55萬元。瀚川智能稱，自2022年3月至2023年11月期間，時代電服與瀚川智能先后簽訂了17份采購換電站設備的《訂單》，以及自2024年5月至2024年6月期間，雙方又先后簽訂 3 份采購換電站設備的《訂單》。時代電服已將設備投入經營，但各份訂單項下仍有應付款項未及時支付，拖延付款的行為構成嚴重違約。

此外，瀚川智能向時代騏驥索賠1197.67萬元，涉換電站設備采購及運維訂單；向寧德時代索賠876.77萬元，涉換電站設備采購。

其中，訴訟涉及的最早訂單為寧德時代于2021年11月15日與瀚川智能簽訂， 采購的換電站設備含稅貨款總價1017.00萬元。瀚川智能稱，訂單約定預付30%、貨到付20%、驗收合格付30%、驗收合格360天付20%。設備早已投入使用，但支付款僅為508.50萬元，至今未付剩余款項。

瀚川智能在公告中表示，截至披露日，本次訴訟案件已立案受理，尚未開庭審理，本案后續(xù)的審判結果、判決執(zhí)行情況均存在不確定性，目前無法預計對公司本期及期后利潤的影響，實際影響以法院最終判決為準。

值得一提的是，瀚川智能在新能源電池行業(yè)的最早客戶為億緯鋰能（300014.SZ）和欣旺達（300207.SZ）。上市當年，瀚川智能總營收為4.57億元，新能源智能制造裝備業(yè)務收入還僅為33.43萬元，其九成收入都來源于汽車電子智能制造裝備。

從披露的年報來看，寧德時代首次出現在瀚川智能2020年度的報告中。瀚川智能彼時稱，在新能源業(yè)務板塊，公司擁有寧德時代、億緯鋰能、欣旺達等優(yōu)質客戶，且頭部客戶的市場占有率在進一步提升。公司當年新能源智能制造裝備業(yè)務收入大幅提升至1.61億元，同比暴增479倍。

2021年，瀚川智能新能源智能裝備營業(yè)收入2.14元，同比增長33.06%，其中充換電智能設備在2021年首次為瀚川智能貢獻營收854.25萬元。

也就是在2021年，瀚川智能對公司“1+N”戰(zhàn)略模式做出新調整，其中即包括，將原有新能源板塊的充換電業(yè)務獨立新設充換電BU，大力拓展汽車換電市場，并將原有新能源BU更名為電池設備BU。瀚川智能彼時對換電業(yè)務雄心勃勃，稱公司積極抓住新能源汽車發(fā)展及“新基建”實施的政策窗口，寧德時代、協(xié)鑫能科、陽光銘島、藍谷智慧能源、特來電領充、順加能等均為其客戶。

2022年，瀚川智能甚至推出“智能換電設備生產建設項目”募投項目，項目預計總投資7.24億元，項目建設期2年，建成投產后將形成年產能2000臺套的新能源車換電站的生產能力。不過，2024年12月，瀚川智能已將該項目延期至2026年6月30日。

不過，伴隨著行業(yè)競爭白熱化、內卷加劇，瀚川智能的高歌猛進在2023年就遭遇了當頭棒。盡管營收仍有增長，但瀚川智能當年已出現8453.60萬元的虧損。2023年的年報中指出，客戶對于換電站等大型資本性投入普遍持審慎態(tài)度，投資意愿下降；新能源電池裝備業(yè)務所處的鋰電行業(yè)整體處在“去庫存”的階段，隨著鋰電行業(yè)競爭的加劇，項目毛利率降低。

步入2024年，全年虧損逾11億元的瀚川智能更為明確地提到，公司快速調整戰(zhàn)略，及時止損：針對新能源電池裝備和充換電裝備兩項業(yè)務，公司將重點工作聚焦在項目交付與應收賬款回收上，在客戶按時付款的前提下，優(yōu)先保證在手訂單的高質量交付。

瀚川智能還提及，未來新能源業(yè)務將專注于海外高端客戶，如松下集團、SKON等，提升該業(yè)務的訂單質量與盈利能力。

被催款的還有誰？

實際上，截至2024年年末，瀚川智能的應收賬款余額達3.65億元，占期末流動資產比重為21.73%。而上一年期末則更多為7.43億元。報告中也提及，公司已對應收賬款嚴重逾期的客戶提起訴訟，以法律手段促進款項回收。

瀚川智能催款的也不止寧德時代一家。2024年年報顯示，按欠款方歸集的期末余額前五名的應收賬款和合同資產情況為，華立源金額排在第一，為8217.96萬元；寧德時代排在第二，為5925.56萬元；其余三家依次為比亞迪、珠海冠宇、協(xié)鑫集團。

摘自瀚川智能2024年年報。

對于這種局面，瀚川智能在報告中稱，公司加強應收賬款管理，堅持風險控制優(yōu)先，不斷優(yōu)化客戶結構，強化應收賬款管理和責任落實，定期梳理欠款項目，重點項目落實到責任主管，強化應收賬款內控監(jiān)督，形成全流程應收賬款管控。對于異常應收賬款，成立集團核心高管組成的應收賬款催收小組，加強催收管理，建立銷售回款及壞賬績效考核機制，加大對應收賬款的回收力度，必要時以法律手段促進談判，盡快收回相關賬款。

不過，從目前和巨頭“撕破臉”的情形來看，瀚川智能的催收小組收效甚微。

而對瀚川智能來說，一邊催收一邊已經要應對出現的債務危機。4月28日晚間，瀚川智能公告稱，公司未能按期歸還用于補充流動資金的閑置募集資金，目前正在積極協(xié)調處理相關風險。

瀚川智能同時披露，公司部分銀行債務逾期及應付賬款逾期合計金額為1.76億元，占最近一期經審計凈資產比例為27.12%，占最近一期經審計貨幣資金的比例為96.93%。并稱正在積極與銀行、金融機構及當地政府部門等相關方溝通，穩(wěn)妥化解債務逾期問題。

截至彼時公告披露，瀚川智能稱，在當地政府的組織下，已經與各銀行召開多次協(xié)調溝通會議，并達成了臨時債委會方案（征求意見稿），各銀行就公司融資將通過政府轉貸資金轉貸、借新還舊、展期等方式予以周轉，目前臨時債委會正在積極組建中。

業(yè)務發(fā)展遭遇行業(yè)放緩、債務危機一觸即發(fā)之際，瀚川智能高管團隊也在“震蕩”。

2024年7月，瀚川智能公告披露，副總經理徐楊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職務，同時公司免去另一位副總經理張春的職務，免職后張春不再擔任公司任何職務。2024年11月，公司再度宣布免去公司董事、財務總監(jiān)何忠道的職務，并稱“因公司正處于戰(zhàn)略調整期，經公司綜合評估，何忠道先生能力無法勝任副總經理及財務總監(jiān)職務”。

今年5月，公司另一位董事、副總經理郭詩斌也因個人原因辭任?，F年40歲的郭詩斌早在2008年即加入了瀚川，此前也曾擔任瀚川智能新能源事業(yè)部總經理。從簡歷上看，在加入瀚川之前的不到2年時間內，其在番禺得意精密電子工業(yè)有限公司擔任公司助理工程師、機械工程師，也就在那個時期與瀚川智能創(chuàng)始人蔡昌蔚有了交集。郭詩斌去年在公司獲得的報酬為189.76萬元，僅次于蔡昌蔚。

蔡昌蔚現年48歲，畢業(yè)于合肥工業(yè)大學計算機應用專業(yè)，于2007年創(chuàng)立蘇州瀚川機電有限公司，在此之前的10年時間里，其在番禺得意精密電子工業(yè)有限公司擔任助理工程師、設備課主管等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