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本書，歌德、柯勒律治、達爾文、梭羅等人都對它推崇備至，一經出版便迅速成為暢銷書，幾個月內便賣出了兩萬多本，幾年之內就翻譯成了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等多個版本。

達爾文：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旅行科學家……沒有什么能比閱讀他的旅行故事更讓我激動的事了……

歌德：與他共度幾天，自己的見識便會增長數年。

這就是19世紀的洪堡用畢生心血寫下的《宇宙》，他著手寫這部書的時候，已經64歲了。

《宇宙》1-5卷的英譯本

這部自然百科全書將自然之美、科學精神與人文情懷完美融合，閱讀它就仿佛跨越了時空，時時領略著世界萬物的壯美與和諧。

一、洪堡眼中的自然

Kosmos

生生不息，萬物并作

在洪堡眼中，自然界并非零散的元素堆砌，而是一個生生不息、萬物并作的整體。即便到了今天，重讀洪堡的文字，依然令人心馳神往。

他用宏大的視野，將氣候帶、植被帶、地球磁場、巖石圈等自然要素編織成一張全球網絡圖。在他的筆下，每一種自然現(xiàn)象都各得其所，同時又彼此關聯(lián)、相互影響，最終匯聚成一幅恢宏的自然畫卷。

《宇宙》書中附的展示植被帶和各科植物的分布圖

值得一提的是，洪堡不僅在思想上主張整體觀，更在方法上進行了開創(chuàng)。他首創(chuàng)了等溫線、等壓線和地形剖面圖等圖解方法，將自然現(xiàn)象的空間分布與相互關系直觀地展現(xiàn)在世人面前。

他研究氣候帶分布、溫度的垂直遞減、氣候的大陸性與海洋性差異，指出氣候受緯度、海拔、風向、植被、地形等多種因素共同制約。通過植被景觀的區(qū)域劃分與地磁測量，他揭示了自然的內在聯(lián)系——這些無不源自他長達半個世紀的學術積累與野外考察。

《宇宙》所附圖冊中的地殼橫截面圖，洪堡早在1807年就談到，非洲大陸與南美洲大陸可能曾經相連在一起。他也曾大膽地推測，大陸漂移的動力可能源于某種“地表以下的力量”

《宇宙》所附圖冊中的安第斯山脈的植被分布圖（局部展示）

正是在這種視野下，洪堡最終完成了《宇宙》這部巨著。這不僅是對人類生存環(huán)境的全景掃描，更是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統(tǒng)一的思想結晶。書中，他將經驗觀察與理性分析相結合，徐徐展開一幅波瀾壯闊的自然圖景。

洪堡《宇宙》手稿

《宇宙》第一卷主張“把一幕一幕的自然圖景按照主導思想排列起來”，并提出“自然宇宙學”的概念，試圖通過比較與歸納，探索地球現(xiàn)象的共性與內在關聯(lián)。

從星云、銀河、太陽系，到地球的結構、大氣、海洋，直至豐富的生物世界，諸多學科的最新成果與思想匯聚一處，仿佛萬道光芒指向同一個焦點。

亞歷山大·洪堡

我所寫的這部關于宇宙著作的基本原則……就是企圖把宇宙現(xiàn)象作為一個自然整體來認識，并揭示在這些現(xiàn)象的個體組合中，怎樣認識它們所受到的共同制約——或者說大自然規(guī)律的支配，以及通過怎樣的途徑來從這些規(guī)律提高到因果關系的探討……而這種認識必須通過對直接觀察所得的結果的深思熟慮，而不是通過基于思維演繹和思想發(fā)展的一種宇宙觀。

二、感受自然的三種方式

Kosmos

每一種都給人帶來觸動

在《宇宙》第二卷開篇，洪堡將目光轉向了自然界如何觸動人類內心世界，總結了三種激發(fā)人們熱愛自然、研究自然的方式。

首先，是“自然文學”。自古以來，詩人和作家們用美學的語言描繪山水、花鳥、風云，讓自然成為人類精神的寄托。從希臘、波斯的古詩，到荷馬史詩和中世紀騎士、游吟詩人的歌謠，洪堡都信手拈來、品評自如。他的文字旁征博引，又流暢動人。

19世紀以后，美國自然文學興起，梭羅的《瓦爾登湖》正是承襲了洪堡所倡導的傳統(tǒng)，讓自然文學成為現(xiàn)代文學的重要分支，彰顯外部世界對心靈成長的深遠影響。

亞歷山大·洪堡與邦普蘭在厄瓜多爾的欽博拉索山附近考察（F. G. Weitsch 畫于1810年）

其次，是風景畫的創(chuàng)作。洪堡認為，風景畫不僅再現(xiàn)大地的風物與生命，更在于畫家通過心靈的感受和藝術的升華，把自然的精神力量呈現(xiàn)出來。他寫道：“風景畫或多或少都是歌詠自然的詩意表達?！憋L景畫的偉大源自藝術家獨特的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使畫面超越了土地本身，意蘊無窮。

第三，是推廣異域植物。洪堡深信，真實的自然萬物帶給人的震撼遠超任何藝術品。他指出，盡管單個生物在演化時具有一定的隨意性，但是自然整體的秩序具有一種原始的力量，這決定了每一個地區(qū)都具有獨特的自然形態(tài)。

為了保護植物標本，使其在旅途中不腐爛，洪堡用墨水涂抹它們，并將它們壓在紙上

在洪堡看來，人們在渴望遠方而感到內心隱隱作痛的時候，便可以走出門去觀看人工培育的異域植物，或是欣賞風景畫描繪的異域風光，抑或閱讀激情澎湃的文字以領略異域的自然風情……

亞歷山大·洪堡

“倘若沒有這些藝術成果，要想感受他鄉(xiāng)的自然景致，就必須踏上遙遠的旅途，經受重重危險，并且深入到另一個大陸的內部?！?/p>

三、人類有史以來的自然探索

Kosmos

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看《宇宙》第二卷，仿佛與洪堡一起走過了人類幾千年文明的探索之路。從最初對天地萬物的敬畏、祭祀，到逐步走出迷霧，挺進未知世界……這是一場橫跨時空的精神旅程，也是人類感性與理性的探索畫卷。

洪堡敏銳地洞察到，自然對于人類的影響，始終貫穿著兩條線索：一方面，自然以美的形式觸動人的心靈，人們詠嘆山川、描繪風景、修建園林，希望通過創(chuàng)造、再現(xiàn)和感受自然之美，安放內心的情感。

另一方面，自然又以理性的秩序召喚著人類不斷前行。從仰望星辰、測量天象，到發(fā)明望遠鏡，駛向大海和太空，探索的腳步從未停歇。每一次跨越，都是人類精神世界與物質世界的雙重飛躍。

1829年亞歷山大·洪堡的俄國之旅路線圖

洪堡以開闊的視野，比較了不同文明與民族面對自然的精神特質：希臘人以征服者的姿態(tài)走向大海，歌頌人的激情，視自然為舞臺；希伯來人則在自然萬物中看到上帝的意志，用詩歌贊美宇宙的整體秩序；印度人借助冥想和哲思，與自然和宇宙神交，追求“梵我合一”的終極境界；而中國人追求天人合一，把山水田園當作情感的寄托，吟詠月亮，抒發(fā)濃烈的鄉(xiāng)愁與溫情。正如洪堡所說，一個民族如何對待自然，正是其文化與命運的注腳。

在對外部世界無止境的探索中，人類一次次邁出了改變命運的步伐，從地中海航行到新大陸，從星空的凝望到太空的遨游。但與此同時，向內的探索卻總是姍姍來遲。洪堡敏銳地提醒我們：真正的文明不僅在于腳步走多遠，更在于能否安頓自己的心靈。

亞歷山大·洪堡在柏林的工作室，《宇宙》正在此處完成

回望歷史長河，每一個民族都在與自然的對話中塑造了獨特的文化景觀。人類文明的豐富多樣、詩意與征服、和諧與沖突，最終匯聚成一部理解自然、歌詠自然、回歸自然的心靈史詩。

其實，自然之美早已深植于人類文明的底色之中，并在每一次凝望星空、撫摸土地、舉杯邀月時，悄然影響著我們對世界的認知與情感。

科學經典推薦

《宇宙》

[德] 亞歷山大·洪堡著

洪堡在《宇宙》中將那些分離的知識熔于一爐，所涵蓋、集合的學科遠超之前的任何一部作品。但它遠遠不只是事實與知識的簡單羅列或集合，而更注重的是萬物之間的關聯(lián)。天地萬物在《宇宙》中匯合為一幅長長的畫卷，閃光的思想融入豐富的旅行見聞中，科學與詩意融為一體，優(yōu)美生動的語言像在跟一位老朋友娓娓道來。

來源：“北京大學出版社”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