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文/汐溟 李祎璠

“委托”一詞具有較大的包容性，生活中的大量行為都可以用“委托”來表達。委托作品常常以委托制作合同為基礎，為得到影片而與另一方簽訂的委托其進行制作的合同通常冠以“委托制作合同”之名，這在司法實踐中已成為司空見慣的現(xiàn)象。然而，并非僅有委托合同之“名”便具有委托合同之“實”，本文旨在從真實案例出發(fā)，具體分析影片后期制作委托合同的合同性質(zhì)。

甲公司與乙簽訂影片后期制作委托合同，乙依約接受甲公司的聘請，為影片提供后期制作服務，包括影片剪輯、調(diào)色、特效鏡頭制作等，甲公司分階段給乙支付勞動報酬。乙需嚴格按照甲公司提供的腳本進行制作，并且各項技術指標需達到成片的播出要求。此外雙方還就權利歸屬及署名、保密條款、合同生效等事宜進行約定。那么該影片后期制作委托合同的性質(zhì)應如何認定呢？

“委托”包含了何種內(nèi)涵，關鍵是考量合同的具體約定。我國《民法典》第九百一十九條規(guī)定了委托合同的定義。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約定，由受托人處理委托人事務的合同。本案中的影片后期制作委托合同名為委托合同，事實上大多數(shù)學者也認為該類合同的法律性質(zhì)應為委托合同。如吳漢東在其主編的《知識產(chǎn)權法學》一書中強調(diào)，“委托作品與職務作品的不同在于委托作品之創(chuàng)作根據(jù)委托合同，而職務作品之創(chuàng)作根據(jù)勞動合同。”金勇軍認為，《著作權法》中關于委托作品的規(guī)定是委托合同的特別條款，其中的委托，應遵從民法典關于委托合同（原《合同法》第21章，即委托合同一章）的規(guī)定。即便如此，影片制作委托合同也并不必然滿足委托合同的特征。主流說法認為委托合同以當事人的信任為基礎，以完成一定任務為目的。其核心在于成“事”而非成“物”。在此之中，委托事項經(jīng)歷了從有到無的消解過程。然而影片后期制作委托合同并非如此，其恰恰相反，是從無到有的創(chuàng)作過程。

既然對委托合同性質(zhì)存疑，那么其是否應歸入承攬合同呢？《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條規(guī)定了承攬合同定義和承攬合同的主要類型。承攬合同是承攬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報酬的合同。承攬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復制、測試、檢驗等工作。學理上通常將“交付工作成果”作為對承攬概念的界定，并以此與委托合同進行區(qū)分。如劉春田認為，此種創(chuàng)作的完成是受約人依約向?qū)Ψ浇桓抖ㄗ髯髌罚瑢儆诔袛埡贤?。實務中通常認為，承攬合同均為有償，委托合同可以有償也可以無償；承攬合同的工作成果屬于委托人，委托創(chuàng)作合同的創(chuàng)作成果版權可以約定屬于受托人等基于類似的緣由認定此類委托創(chuàng)作合同屬于承攬合同。而本案中法院僅以合同糾紛作為案由，在判決書中也只采用了“涉案合同”的謹慎表達，并未對涉案合同定名。合同的劃分標準在于主給付義務不同。委托合同以勞務為主給付義務，承攬合同則以交付工作成果為主給付義務。那么影片制作委托合同既然以成片作為最終交付成果，的確更為接近承攬合同。然而從最初合同法設立“承攬合同”專章的初衷來看，承攬合同的目的在于滿足特定的工業(yè)需要，承攬標的則主要以特地物為主，從“交付”、“驗收”、“留置權”等相關規(guī)定中體現(xiàn)得尤為明顯。可見，委托制作合同并非想當然地落入委托合同范疇，由于其自身的特殊性，則更接近于承攬合同。

本文案例參考改編自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2020）京0105民初264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