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設計 郁斐

游戲承載著人類的價值觀，玩游戲也能學到不少知識。

《爸爸不缺席：復旦教授的9堂親子溝通課》

鄧建國/著，文匯出版社，2026年4月版

推薦人：臧繼賢

推薦語：

本書的作者是復旦大學新聞學院傳播學系教授鄧建國，多年間他記錄了很多段同孩子的對話，并從傳播學的角度進行分析。更加直白地說，這本書講的是在親子關系中，如何進行更為有效的溝通。書名叫作“爸爸不缺席”，從全書的內(nèi)容來看，鄧教授也的確是位積極同孩子溝通的父親，甚至有時候我都覺得，是不是說太多了。但他的孩子在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也沒有反感，可見他們的親子關系還是很不錯的。有怎樣的溝通技巧也許是次要的，首要的還應是保持良好的親子關系，這是有效溝通的大前提，即孩子還是愿意聽聽父母說什么，并且做出回應。不過鄧教授循循善誘，有的時候的確能在話語之間引導孩子做一些他應該做但不一定會主動做的事情，比如孩子想吃海底撈，爸爸和媽媽想吃本幫菜，鄧教授說，要想爸爸媽媽放棄自己想吃的飯店，你得“掙”來這個機會才行，那就去商場的貨架或是書店的書架間找出200個英文單詞吧，順勢讓孩子復習了英文。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不得不感嘆鄧教授是溝通大師。但他在后記中提及一位更為擅長抓住每個時機同孩子有效溝通的父親，雖然那個孩子只有四歲半。所以在爸爸不缺席這件事情上，也是很卷的。其實不缺席沒有那么難，難在高質(zhì)量陪伴，不管對于爸爸還是媽媽來說，如何高質(zhì)量陪伴孩子都是一門功課。鄧教授這本書至少在如何高質(zhì)量陪伴這件事情上，給出了很多良好的事例——好好說話就是第一步。

《從印度河出發(fā)》

加書亞/著，上海人民出版社·光啟書局，2026年4月版

推薦人：楊小舟

推薦語：

短暫的五一假期剛過，看一本游記神游一下。

印度河貫穿巴基斯坦全境，本書的內(nèi)容正如其名，是一本巴基斯坦游記。作者以背包客的身份沿著印度河一路前行，深入罕薩、拉合爾、白沙瓦等城市，用腳步丈量這個中國人熟悉又陌生的國家。書中將巴基斯坦的悠久歷史與復雜的社會現(xiàn)實交織，通過與當?shù)厝耍ㄉ踔潦乔八喑蓡T）的深度對話，還原了被外界標簽化背后的真實面貌與信仰。

看作者簡介，他曾經(jīng)當過五年記者，辭職后開始旅行。他自學印地語、波斯語，游歷的都是古代絲綢之路沿線的地區(qū)，他對南亞次大陸文明尤其感興趣，曾四次游歷印度、兩次游歷巴基斯坦。因為有一些語言優(yōu)勢和職業(yè)經(jīng)歷，作者與旅途中結(jié)識的當?shù)厝诉M行了有意識的訪談，并且有不錯的知識儲備和自己的思考，一些章節(jié)單獨拿出來，都有點像多年以前報紙?zhí)嘏捎浾叩奶貙懜濉?/p>

讀游記時有兩個感覺：1.有些地名，你有沒有去過，讀起來感覺天差地別。沒去過，它就只是平平無奇的幾個字；去過，你的思緒就會為這幾個字停留片刻。2. 有時會感嘆，如今的“記者”是一個職業(yè)還是一種身份認同。

《紅鞋城：包稅人與一個中國北方小鎮(zhèn)的興衰（1906-1950）》

田毅、趙旭/著，廣東人民出版社·之間Balancing，2026年5月版

推薦人：鐘源

推薦語：

包稅是指會首、社長、保甲長、商會、牙商等承包者與官府正式或私下達成協(xié)議，利用便利條件自行向納稅人征稅，在向官府繳納固定稅額后余利歸己的制度。包稅者可以是有實力的個人，也可以是大商號或者商會等組織，他們是與土地、市場最貼近的主體。包稅人夾在政權(quán)與百姓之間，面相多端，變化詭異，是清末民國隱秘但極其重要的歷史暗線。

本書作者歷時八年，采訪兩百余人，遍查紅鞋城（包頭市雙龍鎮(zhèn)）的原始檔案，描繪了1906-1950年40余年間幾位包稅人的生命歷程。紅鞋城的包稅人遠離政權(quán)中心，但絕非僅僅身處“底層”，與掌權(quán)者毫無關聯(lián)。恰恰相反，各種政權(quán)從來不曾忘記過他們，他們是不斷被拉攏、被利用，又不斷被打擊、被鎮(zhèn)壓的對象。包稅人隨波逐流、百般算計、曲意迎合為多，但絕非毫無反抗之力?？嚯y之中，扭曲、掘理、掏空鄉(xiāng)村的包稅制意外地賦予了包稅人更多權(quán)力，他們手中甚至漸漸握緊了家國興衰的秘密按鈕。于是，無力感與力量同時聚集在他們身上，他們也踏上了與民國政權(quán)一起毀滅的旅程。

作者把口述史料與檔案材料極好地融為一體，寫作通俗流暢，但悠遠綿長，不僅描摹出“小人物”的命運圖景，也為時代畫像，讓讀者回到歷史現(xiàn)場，理解地方社會的運行機制與制度變遷。

《盧克明的偷偷一笑》

余華/著，新星出版社·新經(jīng)典文化，2026年1月版

推薦人：顧明

推薦語：

一開篇就被油膩到了。擅寫爽文的余華用很大的篇幅津津有味地寫著男主人公盧克明和妻子的床事，怎樣從擁抱、親吻慢慢越過腰的邊界，其間充斥著各種他們之間的行房暗語，諸如“透支”“解放思想”“團結(jié)一致”，都是中老年人的詞匯。之后的故事情節(jié)里還有找小姐、包養(yǎng)等等。難怪，豆瓣上一屏一屏的差評，刷也刷不完。但反過來想想，這是“混蛋列傳”的第一部，作家原本就是要塑造一個油膩的中年混蛋的人物形象，而讓這么多讀者厭惡，算不算一種成功呢？就像影視劇里的反派壞人，因為演得入木三分，演員“成功”收到了觀眾寄來的刀片。至今覺得，余華是當下為數(shù)不多的敢于直面社會現(xiàn)實的作家，這部《盧克明的偷偷一笑》正如腰封上的宣傳語說的，“盧克明是一面鏡子，映射出一個時代切面：道德、愛情與欲望，都像銀行卡一樣，被他透支。誰來支付代價？”現(xiàn)實中，有多少人不是在透支。代價？不在考慮范圍內(nèi)。就像小說里的盧克明，只會在床上大喊：“‘透支’萬歲?！?/p>

《難以馴化的利維坦：基于韋伯“國家社會學”的研究》

陳濤/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26年5月版

推薦人：丁雄飛

推薦語：

“你能用魚鉤釣上利維坦嗎？”《約伯記》中令人不寒而栗的追問，穿越千年，在現(xiàn)代政治的語境中依然回響不絕。霍布斯用利維坦來命名那個被人類技藝所造就的龐然國家機器，而這部《難以馴化的利維坦》則要追問：在理性官僚制的鐵籠業(yè)已成形的今天，我們究竟如何理解這頭怪獸的來歷、本質(zhì)與命運？

本書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陳濤多年深耕韋伯研究的集大成之作，也是國內(nèi)迄今對馬克斯·韋伯“國家社會學”思想最為系統(tǒng)深入的整體性闡發(fā)。作者以晚期韋伯的“國家社會學”為樞紐，重新激活了這位社會學奠基人思想中長期被遮蔽的一條主線，呈現(xiàn)出一幅現(xiàn)代國家如何在官僚制與民主制的張力中艱難成形的宏闊歷史圖景。

全書五章，線索清晰。第一章確立理論框架，厘清韋伯國家社會學的核心關切，揭示現(xiàn)代國家、資本主義與市民階層三者之間的內(nèi)在關聯(lián)。第二章追溯官僚制的歷史演變，從家產(chǎn)官僚制的“永恒復歸”，到等級制國家的興起，再到理性官僚制的確立，展現(xiàn)官僚化進程在東西方歷史中的共性與差異。第三章轉(zhuǎn)向思想史維度，細密梳理新教倫理、法國大革命與現(xiàn)代民主制之間的復雜糾葛，尤其深入探討人權(quán)觀念、宗教抵抗理論與現(xiàn)代市民階層精神氣質(zhì)的內(nèi)在關聯(lián)。第四章以英格蘭早期現(xiàn)代史為個案，聚焦于英國鄉(xiāng)紳階層與地方自治傳統(tǒng)，揭示“紳士統(tǒng)治”作為一種獨特共和制形態(tài)的政治社會學意義。第五章進入大眾民主時代，考察政黨機器與政治領導權(quán)的重建，直面領袖民主制、議會制與官僚制之間的制度性張力。

這部著作的學術(shù)雄心不僅在于詮釋韋伯，更在于借韋伯之眼重新審視我們所身處的時代。作者有意采取“逆向而行”的研究策略——韋伯從具體歷史中提煉概念，本書則將那些概念重新沉浸于歷史脈絡之中，廣泛征引辛茨、耶利內(nèi)克、特洛爾奇、托克維爾、奧斯特洛果爾斯基等人的著述，在相互參照與對話中呈現(xiàn)出遠比單一韋伯文本閱讀更為豐富、更具張力的思想世界。

韋伯曾以絕望的語氣追問：面對官僚制的全面支配，“我們拿什么去對抗這架機器，以便保留人性的一點殘余”？列寧亦曾在臨終前發(fā)出同樣的哀嘆。這種跨越陣營的共同困境，至今仍是現(xiàn)代政治生活中最難化解的癥結(jié)之一。《難以馴化的利維坦》沒有給出廉價的答案，但它為我們提供了理解這個問題所必需的歷史深度與理論工具。

《奇士異旅：辜鴻銘還鄉(xiāng)記》

杜春媚/著 汪精玲、李洋/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啟微，2026年4月版

推薦人：彭珊珊

推薦語：

辜鴻銘是中國近代思想史上最具爭議的古怪人物。他出生于南洋檳城的殖民地精英家庭，在歐洲成長并度過了關鍵十年，在年近而立時搖身一變，成為中國文化最激烈的辯護者。他表現(xiàn)出的文化態(tài)度，不無令人困惑之處。本書基于全球視野和新找到的資料，試圖對辜鴻銘的思想、心態(tài)和文化人生做出新的解讀。

作者指出，理解辜鴻銘的難度在于，他本人的言行往往處在虛實之間、亦真亦假，具有高度的表演性和象征性?！皞鹘y(tǒng)”或“古舊”常被用來描述中國文化保守主義者，但用在辜鴻銘身上卻極不相稱。實際上他的思想深深植根于19世紀革命時代出現(xiàn)的西方浪漫主義和保守主義運動。作者認為他“結(jié)合了浪漫主義對現(xiàn)代主義的批判和保守主義對激進主義的反抗，并將兩者應用于中國社會當中”。作者認為，辜鴻銘可能是一個“狡徒”，一個裝瘋賣傻的偽裝者，他通過摒棄西方、移情中國來掩飾自己對前者的渴望。他的狡智，既為公理，又為個人，但也令其深陷困境。

《“球王”：李惠堂和他的時代（1925-1945）》

趙崢/著，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啟微，2026年5月版

推薦人：于淑娟

推薦語：

對于“球王”李惠堂，此前有些粗淺的了解，作為非球迷讀者，這本書吸引我的不是“球王”，而是“李惠堂和他的時代”。

本書不是一本真正意義上的人物傳記，而是一項屬于“人生史”（life history）范疇的研究。社會學家諾貝特·埃利亞斯（Norbert Elias）認為，宏觀的“社會”和微觀的“人”之間的互動，形成了個人、國家和社會整個文明的進程軌跡。人類學家王銘銘進一步指出，“人生史”是有選擇地對歷史中杰出人物的研究，其宗旨在于理解杰出人物的文化創(chuàng)造在文明史中的整體地位，通過對研究對象生命歷程與起伏變化的研究，理解人物“被決定”與“自由意志”的“中間性”。本書嘗試以這樣的旨趣和思路，既通過人物命運的演變來展現(xiàn)近代中國波瀾壯闊的社會變革，又聚焦人物生命歷程中的勇氣與信念、奮斗與突破、挫敗與迷惘?！扒蛲酢钡膫髌嬷?，除了他所取得的成就和地位，更在于他如何在重重困境之中，超越個人的局限，回應時代的挑戰(zhàn)，展現(xiàn)人性的張力，留下歷史的印記。

甫一翻開書，在“前言”中看到作者關于本書旨趣的如此表述，我便很確定地讀了下去。

關于本書的內(nèi)容概要，在此不做贅述。近日，公眾號“新史學2022”發(fā)布了作者的一則手記，出版方公眾號“啟微”也選擇了部分章節(jié)內(nèi)容以及目錄做了新書預告。我只簡單分享個人在閱讀中以及與作者聊天中的一點體會。

首先，我作為作者的同齡人，雖然不是球迷，但在成長過程中依然有深刻地感受到足球這項運動背后所承載的一種集體情感，這個“集體”，往小處說，可能是班級，往大處說，可能是國族。這一點在本書涉及的1925-1945這個時代體現(xiàn)得就更加明顯。李惠堂何以獲封 “球王”？他在足球領域的突出表現(xiàn)自不待言，善于借助媒體擴大影響也是重要原因；而他能超越同時代其他體育明星，擁有極高的社會聲譽與影響力，更在于足球運動在那個時代所承載的特殊的精神意義。

其次，本書論及的許多問題都很鮮活，讀之不覺得是往日之故事，比如體育明星與球迷的關系。書中呈現(xiàn)了李惠堂的諸多言論和思考，皆頗具見地，他不僅是行業(yè)精英，在教育、商業(yè)、政治和文化領域也產(chǎn)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他極富盛名，但在那個時代也算不上是大人物，但他的人生，他所經(jīng)歷的奮斗、挫折、迷惘亦能折射出那個大變革的時代。由此而言，作者將其作為“人生史”的研究對象、寫作對象，無疑是正確而成功的選擇。

最后，作者是球迷，本書的寫作在深度之外，尤顯溫度與情懷。

《誰讓歷史流行起來：歷史學家、出版商與讀者》

【英】尼克·威瑟姆/著 萬有引力編輯部/譯，廣東人民出版社·萬有引力，2026年4月版

推薦人：龔思量

推薦語：

在電影《心靈捕手》中，馬特·達蒙飾演的威爾與羅賓·威廉姆斯飾演的肖恩曾就后者書架上的美國歷史書籍有過一番討論。威爾犀利地評價了肖恩書架上的《美利堅合眾國：一部完整歷史》，并表示如果真的想讀讀歷史，應該去看霍華德·津恩的《美國人民史》。而在現(xiàn)實中，馬特·達蒙與津恩曾做過鄰居，兩人建立了長期的友誼。彼時津恩正專注于《美國人民史》的寫作。因此，在翻開《誰讓歷史流行起來》后，關于津恩的部分馬上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趣的是，《美國人民史》這本收獲了大量讀者的通俗歷史作品卻飽受爭議。保守派經(jīng)濟學家托馬斯·索維爾曾表示：像津恩這樣的學者進入大學課程體系，會讓學生在“淺薄不實的東西上浪費大量時間與金錢”，并指出《美國人民史》帶有偏見、反美。

那么，《美國人民史》究竟為什么會引發(fā)如此爭議？又為何受到如此多年輕讀者支持？對許多美國人而言，本書是一部具有啟示意義的歷史作品，讓他們第一次有機會“自下而上”地解讀歷史，正如津恩在該書開篇章節(jié)中所闡述的那樣：

從阿拉瓦克人（Arawaks）的視角看待美洲的“發(fā)現(xiàn)”，從奴隸的視角看待美國憲法，從切羅基人（Cherokees）的視角看待安德魯·杰克遜，從紐約愛爾蘭移民的視角看待南北戰(zhàn)爭，從斯科特軍隊逃兵的視角看待美墨戰(zhàn)爭，從洛厄爾紡織廠年輕女工的視角看待工業(yè)化興起，從古巴人的視角看待美西戰(zhàn)爭，從呂宋島黑人士兵的視角看待菲律賓征服戰(zhàn)，從南方農(nóng)民的視角看待鍍金時代，從社會主義者的視角看待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從和平主義者的視角看待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從哈萊姆黑人的視角看待“新政”，從拉丁美洲貧苦農(nóng)民的視角看待戰(zhàn)后美國霸權(quán)。

正如上述內(nèi)容所示，津恩的作品帶有鮮明的立場，這部著作問世于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文化戰(zhàn)爭”時期，當時保守派正竭力抵制1960年代社會活動家與知識分子提出的自由主義及激進主義主張。在一定程度上，這場“文化戰(zhàn)爭”圍繞國家歷史展開，核心爭議在于學習歷史的目的是培養(yǎng)學生對國家歷史的愛國情懷，還是引導他們對國家歷史進行批判性反思。值得注意的是，自特朗普首次當選后，文化戰(zhàn)爭又一次成為了保守派的核心議題。

但津恩本人也承認，自己的寫作更注重情感而非分析，試圖將“歷史與希望（控制史與反抗史）”結(jié)合起來，哪怕后者的數(shù)量不占優(yōu)勢，也要通過情感讓它成為主導。這種寫作方法受到斯坦福大學歷史學家薩姆·韋恩伯格（Sam Wineburg）的批評，他認為《美國人民史》的修辭策略“依賴于讀者的無知”，為了支撐那些“僅部分正確”的論點，不惜以誤導性方式使用史料。這意味著該書與傳統(tǒng)教材一樣，都將讀者置于“信息接收者而非分析者”的角色。在這個意義上，這部作品的政治立場為其贏得了影響力，卻也帶來了爭議與風波。

《玩以載道：游戲設計中的價值觀》

【美】瑪麗·弗拉納根、海倫·尼森鮑姆/著 孫靜/譯，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26年4月版

推薦人：韓少華

推薦語：

“所有游戲都表達并承載著人類的價值觀?！睍瓦@樣開篇了。

這本書介紹了玩以載道的理論及實踐。第一部分解釋了兩位作者所使用的價值觀理論，以及價值觀為什么應該成為游戲設計中要考量的核心部分，隨后通過對多款游戲的解讀說明了價值觀如何以多元化的方式被嵌入所有游戲中，并且提出一種系統(tǒng)分析價值觀的方法。第二部分考察了玩以載道的啟發(fā)式設計。第三部分探討了玩以載道的實踐應用，考察了這套方法是怎樣激發(fā)設計師的靈感的。按照作者的說法，“玩以載道，可以幫助設計師打造出更有趣、更創(chuàng)新以及和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有更深度互動的游戲作品”。

在全書最后，作者引用了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詩句：“在我們的游戲中，我們展現(xiàn)了自己是怎樣的人。”

《我還想看見》

柱子哥/著，湖南文藝出版社·博集天卷，2026年5月版

推薦人：朱凡

推薦語：

2018年10月確診淋巴瘤后，畢業(yè)于復旦法學院的金融工作者、28歲的柱子哥以“抗癌博主”的身份走紅出圈。治療兩年，身體狀態(tài)基本穩(wěn)定后，她為開辟新生活前往海外工作，卻在2024年8月回國期間偶然確診胃癌晚期，預期生存期只有一年。然而，盡管厄運一次次將她拖入深坑，這位非典型患者仍在“以命相搏”積極自救，同時不斷工作、旅行、寫作。她就像“第一個坐樹頂索道穿越叢林的人”，站在人跡罕至的“生命最后十米”處，不厭其煩、事無巨細地將身體和心靈的真切經(jīng)驗，以及她對疾病、疼痛、照護、死亡的思考記錄下來。每個人最終都會面臨病、老、死，能夠看到這些獨特而坦誠，充滿了心勁兒、同理心和生之欲的文字，是讀者的幸運。 

《我還想看見》是柱子哥出版的第二本書，但她仍然謙虛地認為自己還不是作家，這本書與其說是作品，更像記錄她在28歲的一個深夜被死神點中鼻尖驅(qū)她入河以來的七年人生的“錄像帶”。但在我看來，平凡卻了不起的人生，深切充沛的情緒和情感，輔以精確而獨特的表達，這無疑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文學才華。

書中包含《腫瘤末期生命關懷實務》這樣善莫大焉的實用指南，但對于普通讀者而言，柱子哥的來時路和人生體悟或許更加動人。最后，摘錄一段柱子哥2024年9月回東北過秋天時懷念已經(jīng)過世的父親、追悔沒能在為時未晚的時候理解父親的文字：

伊春的紅松林里，要幾個人結(jié)伴才可以進山采松塔或者其他山珍，幾個人在林子里的不同位置喊對方的名字，問一句你在哪兒呢，就可以得到回應，確認彼此的安全。黑熊聽到問答的回聲就不敢靠近，野獸也怕你不是一個人在那兒。

我抬頭看到五針松朝我臉上落下來，也想問一聲：你在哪兒呢？

《一千種藍》

【韓】千先蘭/著 張緯/譯，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24年6月版

推薦人：方曉燕

推薦語：

考利（Coli）因顏色像西藍花（Broccoli）而得名，但在遇到延宰之前，考利叫C-27，是一臺用于賽馬的騎手機器人。它在制造過程中被誤植入了具有認知和學習能力的芯片，考利會模仿行人踩到落葉時發(fā)出的沙啦沙啦聲，會在三面是水泥墻、一面是鐵柵欄門的狹窄騎手房里仰望天空，會撫摩它的搭檔賽馬阿今的脖頸，它會用一千個詞來形容天空的藍。

得益于機器人騎手的出現(xiàn)，即使墜馬也不會出現(xiàn)傷亡，頂多是機器人的毀損報廢，賽馬比賽不再顧慮騎手的死活，馬速越來越快，賽馬的消耗也越來越瘋狂。為了不讓關節(jié)痛到無法走動的阿今強撐著完成比賽，考利故意墜馬，骨盆和下肢被踩得粉碎。然后，考利遇到了會為根本沒有痛感的機器人感到痛苦的延宰——一個在機器人方面天賦極高卻前路茫茫的少女，以及她坐輪椅的姐姐恩惠和在賽馬場附近開餐廳、獨自撫養(yǎng)兩個女兒的寡母寶瓊……

1993年出生的千先蘭在2019年即憑借這本《一千種藍》獲得了第4屆韓國科幻文學大賽的長篇小說類大獎。誠如韓國媒體所說，雖然這本小說采用了科幻小說的體裁，但故事更多的是在與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共鳴。她們努力地“想把生活的溝壑填平”，笨拙地互相傷害又互相關懷，小說讓我們看到的是那些“被飛速發(fā)展的世界拋下”卻不愿“乖乖就范”的人艱難的掙扎，以及“對急速前進的世界堅定而溫和的抵抗”。

考利在與母女三人的共同生活中生發(fā)了很多想法，它覺得，“人類光是為了隱藏自己，可能就要耗盡一切燃料”。它也會問：“人們只是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但都各自活在自己的時間里，彼此不可融合，對嗎？”它對寶瓊說：“您需要慢慢地行動起來……從靜止狀態(tài)直接飛奔起來，那一瞬間需要極大的力量。”但唯此，才能“讓停滯的時間再次緩緩流淌起來”?？祭偨Y(jié)出來的真理是：“唯有幸福才能戰(zhàn)勝過去?！?/p>

“我們每個人都要練習慢慢地跑?！薄@是千先蘭寫在小說里的話，她就是為了這句話寫下了《一千種藍》。

《云的理論》

【法】斯泰凡·奧德吉/著 劉欣/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1月版

推薦人：林柳逸

推薦語：

假期里遇到的一本“輕哲學小說”，也是一曲獻給天空癡人的贊歌。這是關于云彩的問題?！?9世紀初的歐洲曾有這樣一群不具名且緘默的人——他們分散在歐洲各處，抬眼仰望著天空，用心且崇敬地觀察著云彩；他們熱愛云彩，帶著一種心無旁騖的虔誠……”

日裔設計師云井彰，廣島核爆的幸存者，將半生積蓄換成滿墻關于云的典籍。他雇來圖書管理員拉圖爾，不是為整理文獻，而是要把那些飄在時間里的云的故事，講給一個愿意傾聽的人。

1802年，盧克·霍華德在倫敦發(fā)表《論云的變形》，第一次用“積云”“層云”“卷云”為天空的絮語命名；半個世紀后，理查德·阿貝克隆比帶著氣壓計與筆記本，在錫蘭的茶園與蘇格蘭的荒原間追逐云影，要為每一種變幻找到秩序。這些被科學史忽略的“天空癡人”，在奧德吉筆下成了與云對話的詩人，他們的故事像云絮般纏繞，在云井彰的講述中，織成一張跨越時空的網(wǎng)。

《章開沅口述自傳》

章開沅/口述 彭劍/整理，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譚徐鋒工作室，2015年11月版

推薦人：黃曉峰

推薦語：

最近，有出版社再版了吳晗的《朱元璋傳》，因為此書已進入公版領域，所以各種版本很多，并不奇怪。不過吳晗的另一部可能更重要的作品——京劇劇本《海瑞罷官》，似乎沒有見到再版。許許多多人的命運在此之后發(fā)生了逆轉(zhuǎn)，也包括吳晗本人。近日讀到《章開沅口述自傳》，章開沅先生是著名歷史學家、教育家，與諸多知識分子一樣，他在六十年前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轉(zhuǎn)折。

1963年，章開沅被借調(diào)到全國政協(xié)文史委員會，協(xié)助全國政協(xié)副秘書長楊東莼先生征集北洋史料。其中一項工作是請當事人口述回憶往事。不過這個工作做得并不太好。章先生總結(jié)了兩方面的原因，其中一條是先貼標簽：“在擬提綱的時候，或者舉行座談的時候，往往先定基調(diào)：‘直系親英’‘皖系親美’‘奉系親日’，要老人們回憶當政時如何‘當?shù)蹏髁x走狗’?！?span style="color: #ced4d9;">（192頁）這種口述方式，很難想象老人們心里會積極配合。章先生在書中還提到一件事：有一位專門管伙食的蔡端，是蔡鍔的兒子，被劃過右派，到西北一個瘠苦之地接受勞動改造。他眼看著身邊的很多人就像焉了的莊稼一樣，一個個倒下去，再也沒有起來。幸好后來被調(diào)回北京，摘掉右派帽子。至于瘠苦之地是哪里，書中沒有說。

章開沅先生的命運轉(zhuǎn)折點發(fā)生在1964年，當時一位《光明日報》“史學周刊”的編輯與他閑聊，談及對太平天國將領李秀成的評價問題。當時有兩種意見：

一種以羅爾綱為代表，對李秀成盡量美化，認為李秀成在自述中說的那些向曾國藩求降的言論，都是他愚弄敵人的“偽降”，甚至把太平軍在天京陷落之后若干地區(qū)的抗清斗爭都歸于這一妙計的作用?！硪环N傾向以戚本禹為代表，認為李秀成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蛻化變節(jié)分子，從一開始就缺乏革命理想，在困難時失去革命信心，充滿封建思想遺毒，背離本來的階級，貪戀珍珠寶物等等。（208頁）

章先生則認為李秀成的《自述》是矛盾的，不能只夸大一面，而忽略另一面。編輯聽了當即向他約稿。章先生趁著興頭，一晚上就寫出了文稿《不要盡量美化，也不應一筆抹殺——對于李秀成評價問題的一點淺見》，署名“一川”。交稿之后，楊東莼先生得知此事，說：“現(xiàn)在的討論不是正常的學術(shù)探討，何必寫什么文章湊什么熱鬧?！笨墒且呀?jīng)來不及了，10月24日，文章刊發(fā)，同時發(fā)表的還有一篇《這是一種什么論戰(zhàn)手法？》對章文嚴厲批判，批判文章充滿“革命性”“戰(zhàn)斗力”，對論敵的定性是為叛徒辯護，故意歪曲馬克思主義經(jīng)典著作。果然，很快就有了舉措，章先生被內(nèi)定為重點批判對象，被學校召回，接受批判。（226頁）

雖然當時對章先生的批判有氣無力，因為實在挖不出什么驚天的動機和背景。不過，兩年后的大字報和其他相應的處理措施，就厲害得多了。章先生回憶中提到很多細節(jié)，人性的幽微之處就在這些細節(jié)中體現(xiàn)。針對章先生的第一張有影響力的大字報，是他的一位學生貼的：

有一天，他來到我家里，看望我的女兒，帶著點心，買了玩具，還把過去借我的錢也還了。我當時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熱情，但是第二天，在歷史系召開的會議上，他拋出一張大字報，一下向我提了十個問題，我才知道，他昨天的舉動，是為了表示與我劃清界限，或者說是“先禮后兵”。（232頁）

這張大字報的效果是，章先生替代了歷史系遭批判最多的“死老虎”張舜徽先生，成為“活老虎”。此后就是各種各樣的批斗以及牛棚待遇……章先生印象最深的一次批斗是在全校批判大會時“坐噴氣式”，即：雙腿要盡量繃直，頭要盡量往下低，手臂要盡量往后往上抬，擺出噴氣式飛機的樣子?！拔以诟械教弁吹耐瑫r，也感到他們的手在顫抖。押我的兩個人，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學生，平常都熟識的。從他們手的顫抖中，我也得了一點安慰，知道無論如何黑暗，人性尚未滅絕。對于那次批判，我后來唯一記得的，就是兩位紅衛(wèi)兵手的顫抖，這仿佛帶來微覺溫暖的信息?！?span style="color: #ced4d9;">（234頁）

章先生回憶起那段歲月：華師校園里的兩個場景經(jīng)常會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并給我啟示。場景之一是教學樓擺著的一副戰(zhàn)棋。很多老師在那里“鏖戰(zhàn)”過，即使棋盤被磨損得看不清了，也沒有消磨他們下棋的斗志；另一個場景則是張舜徽先生全家被趕入由澡堂改造的陋室后，張舜徽先生數(shù)年間在澡堂里晨昏伏案撰著，其中《說文解字約注》有二百多萬字。章先生說：這兩個場景，定格在我的“文革”記憶鏈條中，并給我啟示。當我年老之后，總喜歡告誡青年：即使社會病態(tài)，也不要隨波逐流；處在人生最低谷時，不妨充實自己。（248-250頁）

在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后，1974年章先生又被借調(diào)到《歷史研究》編輯部，參與復刊工作。不過，1975年，他還是執(zhí)意回到武漢，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多年的感悟（參見266頁）。

章先生這部口述回憶，內(nèi)容非常豐富，單單那十年的遭遇就讓人有無限的感慨。2024年他又出版有《凡人瑣事：我的回憶》，兩部對讀，亦可見出這十年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