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已久的性別意識

        撰文：Kiva

        在本周上映的電影《送我上青云》講述了女主角盛男（姚晨飾）在得知自己得了卵巢癌之后，一邊為了籌錢而不得不為富豪父親寫傳記，一邊在手術(shù)前設法度過最后“正常女人”的日子的故事。

        這是女導演滕叢叢第一次做導演，也是女演員姚晨第一次做監(jiān)制，加上第一主角為女性，這部電影顯而易見地被歸為了“女性電影”。而電影在上映的幾天內(nèi)卻在排片上“遇冷”，排片不僅數(shù)量少，并且時段幾乎都在早晨或者午夜。導演在微博呼吁更多的排片：“我最大的愿望，是想讓那些真實而鮮活的女性角色不要再缺席中國電影，不再被標簽化物化。真實的、聰慧的、不成功的、依然努力渴望著被認可和尊重的女人，也配在電影類型中擁有姓名?！?/p>

        就像很多人認為“女性主義”只與女性有關(guān)一樣，也許很多人也認為一部“女性電影”只與女性有關(guān)、只與生活在都市里的大齡“剩女”有關(guān)。

        而事實上，這部電影是我視野范圍內(nèi)少見的具有完整“性別意識”的電影。性別意識應該既不是男權(quán)視角下的男女關(guān)系，也不是女性視角下的男女對立，而是一種不帶有刻板印象地去充分意識到男女差異、并且承認女性在目前社會中的結(jié)構(gòu)性困境的意識。

        性別意識關(guān)于男性和女性，關(guān)于每一個人，這部電影也一樣。

        而性別意識的發(fā)展，從來都不能跟每個人自我認知的過程割裂，而是同構(gòu)的。這是在我看來電影里一條非常具有說服力的線。

        （以下內(nèi)容包含劇透）

        在電影的開頭，女主角盛男的性別意識是非常陳舊的。比如她不明白為什么沒有性生活還會得卵巢癌，比如她認為她媽媽出去見另外一位男士是“去搞破鞋”。當她得知自己只在有限的時間可以擁有性生活之后，她開始重新去看待自己的身體、面對自己的欲望，這本質(zhì)上是她自我認知的一個新的開始。

        

        但不管是去“硬上”朋友四毛，還是去“勾引”劉光明，她都還是受到男權(quán)視角的支配。前者是符合男權(quán)視角下的男性氣質(zhì)（出于在此之前的自我認知，她對自己的“男性氣質(zhì)”有認識），而后者是符合男權(quán)視角下的女性角色。

        性觀念當然是性別觀念的直接反映。盛男的角色轉(zhuǎn)變發(fā)生在她主動向滔滔不絕的劉光明提出：“我想和你做愛”。這是非常正當和準確地在表達欲望；這是過去的盛男或許不曾做過的事；這是很多認為應該在性關(guān)系中被動的女性都不曾做過的事。

        這時候的盛男主動卻又被拒絕，所以顯得卑微，直到她眼睜睜見到了劉光明在真實生活中的狼狽、她帶著怒氣離開。但當她面對落荒而逃的劉光明，她并不是羞辱他或者漠視他，而是留給了他一個吻。那一個吻是盛男真正賦予自我力量的開始。這一個吻她不需要任何回應，這一個吻是她強大同理心的證明，也指明了劉光明這個人物的悲劇意義。

        

        片中的床戲在我看來比結(jié)尾“飛翔”的盛男更能給人力量，并且也是導演的性別意識的最佳體現(xiàn)。

        當氣急敗壞的四毛來“滿足”盛男的愿望，盛男并不能接受這樣的性，于是拒絕。這時候四毛說（大概的臺詞）：“如果你是個男人，你當初早就把我按倒了”；而這時候盛男一邊躲避、拒絕，一邊說：“你這樣我可以告你強奸”、“我當時征求你同意了啊”。幾句臺詞，告訴了觀眾，什么樣的同意算同意，什么樣的情形就算強奸，以及四毛那句話，看上去是直男在抱怨社會觀念對男女的要求不同，其實進一步表現(xiàn)出：性別問題從來不是男性和女性的問題，而是誰更有權(quán)力的問題。

        而盛男真正全然地去面對自己的欲望和自我的時刻，是她在他們最終上床之后自慰的時刻。

        

        男人沉浸在高潮（射精）后的快感里，而女性則在旁邊自慰。

        這個時候的自慰，跟男性的性能力無關(guān)，跟倆人的契合度無關(guān)，跟感情無關(guān)，只于女性自己有關(guān)。

        從生理的角度來說，女性在性交中獲得高潮比男性射精往往要“困難”得多，與性交時長、氣氛、身體狀態(tài)等等太多復雜的因素有關(guān)。

        但性交往往以男性達到高潮而宣告結(jié)束，女性有時候會假裝高潮，有時候會悄悄自慰，有時候會隱忍自己的欲望。

        而這個時候的自慰，尤其是當著男性的面，不顧他“面子”的自慰，是盛男真正找到自我的時刻，是她社會性的身體和作為身體的身體合二為一的時刻。

        我想一個女性如何面對自己的欲望，本質(zhì)上和影片中關(guān)于生死的問題是聯(lián)系在一起的。

        它關(guān)于我們的身體在這個世界出現(xiàn)的方式、放置的位置以及如何消失。

        而性別意識卻在影響著我們?nèi)绾慰创约旱男詣e角色、和性別角色中的欲望。

        性別意識不是一種政治正確的態(tài)度，而是幫助這世界上的男人和女人們在成年之后，繼續(xù)成長的常識。

        而這樣的常識，已經(jīng)在中國電影里缺席太久了。

        編輯丨十三

        圖片來自《送我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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