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美國工廠》背后的中國夢和美國夢

2020-02-11 16:43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原創(chuàng) 凹凸鏡DOC 凹凸鏡DOC

美國將越來越多的工作外包給墨西哥和中國，導致中西部眾多工廠停產(chǎn)。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工作，工人的薪水也比以前少了許多。曾經(jīng)的繁榮地帶被侵蝕的銹跡斑斑，工人生計舉步維艱。紀錄片電影人Julia Reichert 和 Steven Bognar見證了當?shù)毓I(yè)的萎縮，決定共同執(zhí)導紀錄長片《美國工廠》。這部在2019年圣丹斯電影節(jié)獲得“最佳導演獎”的紀錄片，講述了一家中國企業(yè)振興俄亥俄工廠的故事。

引子：

北京時間2月10日早上7:30，第92屆奧斯卡金像獎茲定于好萊塢的杜比劇院進行頒獎儀式，美國電影藝術(shù)與科學學會為表彰2019年度杰出電影，將會頒發(fā)24個類別的獎項。其中，紀錄片單元提名的作品也是藏龍臥虎。有廣為中國觀眾熟知的《美國工廠》，也有描述敘利亞內(nèi)戰(zhàn)的《為了薩瑪》、《洞穴里的醫(yī)院》，講述巴西政壇的《民主的邊緣》，還有關(guān)于歐洲最后一批自然養(yǎng)蜂人的《蜂蜜之地》，其中，《蜂蜜之地》更是破天荒的除了提名最佳紀錄片以外，還提名了最佳外語片。

凹凸鏡DOC將在接下來的幾天內(nèi)發(fā)布一批關(guān)于奧斯卡金像獎紀錄片單元提名作品的影評。第二部為《美國工廠》，這部作品在豆瓣上有57620人評價，有多達597篇長影評，并在華語網(wǎng)絡引起廣泛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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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揭秘《美國工廠》拍攝背后：為了保持獨立性，不接受企業(yè)贊助

整理、翻譯：April

從2015年開始他們開始了持續(xù)3年的拍攝，在影片中導演抓住了從工人們?nèi)粘Ｉ畹狞c點滴滴到管理層與福耀億萬富翁老板曹德旺的會面過程。Bognar說：“大家都稱呼他為 ‘曹主席’?！?“他是一個獨行俠，他的職業(yè)生涯很長，而且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盡管翻譯將老板曹德旺的公開講話用樂觀又振奮的方式傳遞出來，但是曹德旺與他的美國工人之間的關(guān)系還是非常緊張。他在影片中自然而然地扮演了一個反派角色。

比如在一個場景中，曹德旺檢查工廠時對墻上火警警報器的安裝位置提出了質(zhì)疑，并且將此問題歸責于美國副總統(tǒng) Burrow，因為是法律要求火警警報必須放在那個高度的。Bognar說：“ 曹德旺為那些渴望工作的人帶來了工作的職位，他絕對不該是個反面角色。但是這份中國老板為美國工人提供的工作并不是大家所期望的那樣。他提供的工資低于這些工人過去得到的。工人們的工作辛苦，但是背負的期望值卻很高。中國的管理者也希望工廠中的美國工人越來越少，因此工人們的怨氣開始增加，挫敗感也隨之增加。”

而這種挫敗感激發(fā)了工會的反抗，因為工會的工作也承載著電影的脈絡。這也使得曹德旺和福耀管理層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對立面的位置上。影片中令人驚訝的一幕是，福耀集團首席執(zhí)行官劉先生曾坦言，他解雇了工人，就因為他們參與了工會的工作。他說根據(jù)美國《國家勞動關(guān)系法》，這在美國是非法的。

Julia Reichert 和 Steven Bognar為了保持紀錄片完整的制作獨立性，并未接受任何來自福耀集團的贊助。曹也欣然接受了自己無法干涉影片前提下的拍攝。

拍攝現(xiàn)場的兩位導演

Reichert說：“很多時候在你觀看影片的過程中，可能你很難喜歡和認可曹德旺處理某些事情的方式，但是我堅信更多時候在觀看影片時你需要站在被采訪者的角度，嘗試通過他們的眼睛去看世界?！?/p>

“從某種角度來講，他身上的特質(zhì)就是我們想要展現(xiàn)的?！?Bognar補充說道?！霸谂臄z中我們告訴他，如果想要展現(xiàn)一個真實又生動的故事，就要表現(xiàn)其中的沖突。因為沒有沖突就沒有故事。”

“當然這些戲劇沖突也都是真實的，” Reichert說：“ 捕捉工廠中所有人員的日常生活是至關(guān)重要的，從管理層到老板再到工廠車間。我堅信在觀眾看這部影片的時候，傾向性會隨視角的變化而變化。他們會看到董事長的觀點：我們這么做會虧錢。同時又能看到工人的想法：這個車間真的太熱了。（管理者：但是改變需要花很多錢）。每個人都在經(jīng)歷不同的事，而我的觀點是你今天又經(jīng)歷了什么呢，有什么挑戰(zhàn)正等著你，又是什么讓你徹夜輾轉(zhuǎn)難眠？”

《美國工廠》的主創(chuàng)在圣丹斯電影節(jié)放映后的合影

因為本片的工作人員都是當?shù)厝?，所以每天他們都可以往返在家與工廠，這使得他們與被拍攝者之間形成更為緊密的聯(lián)系。甚至讓他們與“墻紙融為一體”（完全被拍攝者接受，他們的存在不會成為一種干擾），也正是因此，他們覺得這部紀錄片相比采訪式的紀錄片更像是紀實類的紀錄片。

“大家開始忽略你的存在，甚至當你扛著攝像機，把話筒直接架到他們頭上的時候?！?Reichert補充說，所以她和 Bognar也是用這種方式參加了工會大會和行政會議。

“這個時候我們才開始真正的拍攝，但當時我們都沒想到過一拍就是三年?！?Bognar補充道，“ 但是我們也并未擔心過這個故事到底是什么，或者誰才是影片的主角，拍攝的越久，我們對這種未知越不擔心。其實知道與否都沒關(guān)系，你要做的只是把這個故事呈現(xiàn)出來，片中的角色們和故事的線索都會隨著時間推進而一點點展現(xiàn)出來，而我們要做的是保持中立，不要帶著評價和判斷?！?/p>

他們還說：“ 感謝全球化，讓福耀集團可以讓美國的這家工廠重新運營，并且?guī)砹嗽S多自己的員工，這反映了全球都正在發(fā)生的事情?！?在中國，就像是《美國工廠》中所展現(xiàn)的那樣，極速發(fā)展的中產(chǎn)階級已經(jīng)帶領(lǐng)數(shù)億人擺脫了貧困，但是現(xiàn)在的問題是，美國會變得更像中國還是反之呢？“我們沉迷于全球經(jīng)濟，但是這對勞動人們到底有何影響，Bognar說 “ 這是一個’未知’的問題?！?/p>